盘点刘贺周边那些人：“延年”天团真的能延年吗？（一）权臣#大汉风物##大汉文明看海昏# 作者：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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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贺的一生跌宕起伏，在他的命运织机里，有许多人在不同时期通过不同的方式出现和存在，而且汉代人似乎重名率还比较高，比如在这些和刘贺有关的重量级朝廷官员之中，叫“延年”的至少有5位：
协律都尉李延年，刘贺的舅爷爷；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刘贺的岳父；侍御史严延年（字次卿），曾因反对废黜刘贺而弹劾霍光；还有两位应该是刘贺不太愿意见到的：太仆杜延年，大司农田延年。
汉元平元年六月癸巳日（公元前74年8月14日），长安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一天，以丞相杨敞、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为首的36名朝廷重臣齐聚未央宫，联名向皇太后上书，“奏王贺淫乱，请废”。刚刚当上皇帝才27天的刘贺，被废黜。
联名废帝的36位大臣之中，就有杜延年和田延年。
据非官方不完全统计（好吧其实就是我自己对照《汉书》用手指头点的），西汉武帝昭帝宣帝时期名叫“延年”的官员至少有10位，出现频率相当高，可能跟当时的社会风气和思想观念有关：
汉初黄老学说盛行，其“长生久视”的观念深入人心，虽然汉武帝“独尊儒术”，但黄老思想的影响在社会层面仍然持续了很久，而且汉武帝自己也同样执着于追求长生不老和成仙之道。所以“延年”之类的人名很多，直接反映了当时人们最朴素的延年益寿的愿望。

那么我们回到标题的疑问：叫“延年”就真的能“延年”吗？

我们先看看对刘贺影响最直接的这位：大司农田延年。

权臣的崛起

田延年，字子宾，祖上可是不得了的厉害——战国时期的齐国王室，正儿八经的贵族。汉朝时，他的家族被迁徙到阳陵。由于才干优秀，他在大将军霍光的幕府供职，很受霍光器重，被提拔做了长史，相当于幕僚长、秘书长。
不久之后，田延年又被提拔为河东太守。河东是霍光的老家，能去领导的老家当父母官，足见领导对他的重视与信任。田延年到了河东之后，任用尹翁归等官员，重拳出击，整顿治安，打击豪强，成效非常明显，“奸邪不敢发”，社会治安井井有条。这里提一句，这个尹翁归，后来成为了西汉时期著名的清官。
在河东刷够了经验、攒足了资历之后，凭借着霍光的信任和过硬的政绩，田延年很快被提拔到朝廷担任大司农，位列九卿，主管全国财政。
时间快进到刘贺入主未央宫后，刘贺提拔昌邑国相安乐为长乐卫尉，也就是太后寝宫侍卫统领，霍光顿时坐不住了，于是把田延年找来商量。
田延年不愧是霍光的心腹，领导不方便说出口的话我来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您认为这个人不适合做皇帝，那为什么不奏明太后，另立一位贤君？”
言外之意，就是让霍光打着太后的旗号行废立之事。因为所谓的太后，不过是霍光的外孙女，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全家上下都被霍光族灭，一切都只能听由霍光摆布而已。
霍光一听，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我确实想这样干，但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类似的先例？”
田延年答道：“伊尹是商朝的宰相，曾经废掉了商王太甲，保全了宗庙社稷，后世都称赞伊尹是忠臣。将军如果能这么做，那不就是汉朝的伊尹嘛！”
霍光很满意，给田延年加了一个兼任的职务“给事中”，让他可以自由出入宫廷，更加方便参与大事。
霍光又找到车骑将军张安世密谋商议，取得了张安世的支持之后，便把丞相、御史、将军等一干朝廷重臣召集到未央宫开会。霍光首先发言，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
大臣们一听，全都吓得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一个个在那唯唯诺诺的。从这点可以看出，刘贺这会儿其实还并没有真的坏到人神共愤、非要废黜不可的地步。
田延年见状，离开座席走上前来，手按长剑说道：“先帝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将军、把天下交付给将军，是因为将军忠诚贤能，能够安定和稳固刘氏的天下。现在群臣百姓鼎沸，国家将要倾覆，汉朝皇帝的谥号常用‘孝’字，是为了长久地拥有天下，让宗庙永久享受祭祀。如果汉家断绝香火，将军即使以死谢罪，又有什么脸面到九泉之下去见先帝呢？今天的议事，应当即刻解决，不能再拖延。群臣中如果有回应慢的，我就用这把剑斩了他。”
这话说的，看起来像是道德绑架霍光，不废黜刘贺就无法在九泉之下愧对汉家列祖列宗，这都是表面文章，真正的重点在最后一句，谁不立马表态就斩了谁。
做戏还是要做足，霍光告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天下骚动不安，我应当受到责罚。”你批评的对，我应该牵头把刘贺废了才对得起汉家的列祖列宗。
话事人表态了，小弟们还能说什么呢？于是参加议事的大臣都叩头说道：“万民的命运都系在将军身上，我们听从大将军的指示。”
统一思想之后，霍光顺利废掉了刘贺，另立了汉宣帝。田延年因为“决议定策”有功，被汉宣帝封为阳成侯。

遮天的能耐

有意思的是，汉宣帝即位时封了包括田延年在内的20余位“定策”有功之臣，但是在23年之后，汉宣帝表彰设立“麒麟阁十一功臣”之时，却并没有田延年之名。或许，这是因为田延年作为霍光的亲信，倚仗自己“定策”有功，然后越来越嚣张跋扈的缘故。
有一次，田延年携带武器冒犯汉宣帝的从车，被侍御史严延年上书弹劾，田延年不承认，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于是这件事交给御史中丞查办。
结果，御史中丞不仅没有去查田延年，反而谴责严延年当时不写公文给宫殿门卫阻止田延年入宫，让田延年得以随意出入宫廷。这样一来，严延年反而被倒打一耙，被弹劾纵容罪人私闯宫禁，依法当判死罪。严延年只好亡命出逃，后来遇到大赦天下才敢重新露面。
由此可见，田延年的嚣张跋扈已经到了可以颠倒黑白的程度。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是霍光的亲信，霍光的党羽遍布朝廷，相互之间包庇纵容也是正常。
不过，天理昭昭，终有报应。
早在汉昭帝时期，茂陵的富人焦氏、贾氏花费了几千万钱暗中囤积木炭、芦苇等修造坟墓的物资，准备在朝廷需要的时候卖个高价。果然不久以后，汉昭帝驾崩，由于事发突然，皇室事先并没有预备好修造陵墓的物资。
然而，主管财政的田延年并不肯花钱从商人手里购买物资，而是想了一个恶毒的办法。他向皇帝上奏说，有的商人预先蓄积修建陵墓的物资，希望在需要急用的时候牟取暴利，这不应该是一个本分的臣民应该做的事，应该全部没收。汉宣帝同意了。
于是，焦氏、贾氏这些商人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赔了个血本无归。这些商人不甘就这样吃亏，他们出钱找人调查田延年的罪行伺机报复，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
之前，田延年主持一项大型土木工程，租用民间牛车三万辆运送沙土，每辆车租金一千钱，但是田延年却虚报假账为每辆车租金两千钱，总共耗费六千万钱。这么一来，其中的一半也就是三千万钱，落入了田延年的腰包。
焦、贾两家花钱查到了这件事，马上告官，汉宣帝下诏由丞相府查办。丞相经过调查审议，上报调查结果定性为“主持项目期间监守自盗三千万，大逆不道”。

弃子的末路

众所周知，田延年是霍光的亲信，田延年出问题，霍光当然要过问。霍光召问田延年，想为他疏通和遮掩一下，没想到田延年却死不承认。
田延年说，我本是出自于大将军的门下，承蒙你的关照才得到现在的爵位，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霍光见他这么说，便说道，行吧，既然没有干，那就得查个清楚。
期间，御史大夫田广明对太仆杜延年说：“《春秋》有大义，以功覆过是可以的。当初废昌邑王刘贺的时候，如果没有田延年的一番慷慨陈辞，大事就办不成。现在，由官府拿出三千万，替田延年赎罪，这有什么不可呢？请您把我的愚见转告给大将军。”
太仆杜延年把这番话转告给了霍光，霍光的态度却耐人寻味。
他先是肯定了当年田延年在废昌邑王这件事情上的功劳，但接下来，他抬起手摸着心口对杜延年说：“田延年那番话让我很难受，至今心口还疼。请你转告田广明大夫，通知田延年，让他到狱中听候审理，一定会给他一个公道的。”这就是说，我是想保他来着，但他不识好歹，那就秉公办事吧——明摆着不想保了。
田广明通知了田延年，田延年说：“多谢官府宽限我，但我有什么脸面到监牢里，让大家笑话我，让狱卒们在背后议论我呢！”田延年把自己关在家里，偏袒着衣服，拿着一把刀，来回走动，看来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过了几天，丞相下了逮捕令，派使者传唤田延年到廷尉府去。田延年在家里听见外面路上传来使者鸣鼓开道前进的声音，万念俱灰，自刎而死，此前受封的列侯封国也随之废除。
在对霍光有用的时候，霍光会包庇他。可是当霍光发现，田延年尾大不掉，对自己不忠诚不老实，甚至让别人觉得田延年因为有功于自己所以自己就必须去保他的时候，霍光果然选择了弃之而去，落井下石。
凭借着大哥的信任而成为“头号打手”，却最终因贪腐跋扈而挥刀自刎——田延年的名字虽寓意“延年益寿”，却未能换来最后的善终。他既是霍光手里最锋利的剑，助其完成废立大业；最终也成了权力棋局中最无用的子，被果断牺牲。
或许对于刘贺来说，田延年是改变其一生轨迹的“煞星”；但对于历史而言，他和刘贺并无不同——不过是无数在权力游戏中浮沉、最终被吞噬的一个缩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