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扭银行 25-12-25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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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华站在婚礼现场的最后排,手指冰凉地握着香槟杯,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他的好友,另一个是他的,兄长。

李启勋和李东华认识得太早了。
早到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结缘,早到在东华还没弄明白“恋爱”这个词的意义之前,就已经习惯了启勋陪在他身边——替他挡事、替他收尾、替他承担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
启勋和东华的交往更像是一种顺理成章的延续。决定在一起的那天没有盛大轰烈的告白,也没有明确的承诺。毕竟他们两个有些亲缘上的缘分,难保有心人不会去拿他们之间微弱的伦理关系去大做文章。
启勋对东华依旧包容,依旧百依百顺,而李东华却在这种无变化的关系里感到不安和一点躁动的心思:依赖和爱情的边界在哪里?习惯与占有的区别是什么?如果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年,自己还会不会选择启勋哥?启勋哥又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包容和照顾自己?
东花讨厌这样的不清不楚,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和启勋哥都还很年轻,年轻到有时间去弄明白这些问题。

“启勋哥,我们分手吧。”
于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天,东华说道,就像他们之前决定交往的时候一样突然。东华不敢看启勋的眼睛,自顾自说着事先想好的话,“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距离。不如先分开冷静一下。”

长久的沉默后,启勋说:“好。”

李东华还以为会有一场争吵,一次挽留,但启勋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自由身。
东华觉得这不过是他们关系里一次不痛不痒的调整,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就算他和启勋哥不再是恋人,他们也一辈子不会真正分开。

旻谛是东华学生高中时期的好友,后来旻谛出国读书,两个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旻谛回国之后的某次聚会上,他坐到东华旁边问李东华能不能帮忙介绍他和李启勋认识。
“我听说,李启勋是你哥哥。”

是了,那时候的启勋和东华其实已经在交往,但在外人眼里,启勋依然是他哥哥。他没有理由拒绝把自己的哥哥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于是李东华安排了三人晚餐,看着旻谛和启勋交谈甚欢。李东华现在回想起来,旻谛对启勋哥的仰慕从最开始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旻谛本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把这份仰慕放在心上,启勋哥的追求者并不少,旻谛也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情。

东华和启勋“分手”后的几个月两人仍有联系。沾亲带故的关系,有不少聚会他们还是会一同出席。
“旻谛是个不错的人。”某天晚餐的时候启勋对东华说。
“是吧?我交的朋友都不错。”东华随意地接话,“你们最近见面了?”
“嗯,业务上有合作。”

东华起初并不在意,直到他发现自己参加的聚会越来越少有启勋的身影,反倒是旻谛提起启勋哥的频率越来越高。

“启勋哥昨天带我去了一家很棒的餐厅,”旻谛在一次画廊开幕上说,脸上泛着红晕,“他说那里的氛围我会喜欢。”
东华端着酒杯,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烦躁:“你们最近好像经常见面。之前的事情不是已经谈完了吗?”
旻谛眨眨眼,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嗯,启旭哥很照顾我。东华,你不会介意吧?我知道你们不仅仅是兄弟,还是很好的朋友...”

李东华知道旻谛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可这种话听在他耳里,难免有些挑衅的意味。然而旻谛表情真诚,看不出一丝异色。
李东华喝了几杯闷酒,悻悻地回了家。他想到了启勋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心脏传来一阵钝痛,他觉得自己需要快一些理清楚自己对启勋哥的感情了——
究竟是不是爱?
酒精迷醉下,东华有些难受地闭上眼睛,陷入睡眠的前一秒他在想如果启勋哥还在他身边就好了,可以帮他擦擦脸。

上个月旻谛约了东华出来喝咖啡,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李东华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赴约之后,他看到旻谛手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东华!我和启勋哥订婚了!”旻谛的脸因为幸福而发光,“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朋友!”

李东华差点把杯子摔在地上。
“订婚?”他重复道,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嗯!虽然是为了两家的合作,是联姻,但启勋哥说,我们会努力成为彼此真正的伴侣。”旻谛羞赧地低头看着戒指,“我知道这样开始可能不够浪漫,但我真的很喜欢启勋哥。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东华的脑子一片空白。
联姻?启勋哥要结婚了?和旻谛?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听见自己问。

旻谛想了想:“正式交往是三个月前。但启勋哥说,他考虑了很久,觉得我是适合共度一生的人。”他握住东华的手,眼神真诚,“东华,谢谢你当初介绍我们认识。没有你,我不可能遇到启勋哥。”

够了——不要再说了!
那一刻李东华感到前所未有的愠怒和强烈的背叛感。不是旻谛背叛了他,而是...而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他自己把启勋哥推开的,是他放任了启勋哥等待,让启勋哥身边留下了空位。

李东华当晚就约了启勋在他们曾经常去的酒吧见面,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自己。
“我想告诉你,”启勋很平静地说,“但每次见面,你都在说你的新项目、你的旅行计划、你遇到的新朋友。我想,我的婚事对你来说可能并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东华几乎在喊,“你是我的——”
他停住了。是什么?哥哥?朋友?前男友?

李东华不记得那天自己说了什么答案,也不记得启勋哥对自己说了什么回复。启勋哥可能是在报复他一直以来的任性和逃避。李东华从小就是个游移不定的人,小时侯他和启勋哥下棋玩的时候总爱耍赖,说不算不算他要悔棋。启勋一边教诲他落子无悔,一边默许他的小动作。
东华只是想着算出准确答案再交卷,一遍遍思考、撤回、修改,可是考试已经结束了。

他和启勋哥完蛋了。

李东华像是被困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夹层里,既不甘心,又无从下手。他想把旻谛当作背叛者,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责的理由;他想挽回启勋,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立场。
他不能自己不站在启勋哥身边,却也不让其他人去站在那个位置。

真正让李东华崩溃的,不是启勋哥要结婚,而是他终于明白——
原来自己一直最喜欢的,就是启勋哥啊。
不是习惯,不是依赖,就是爱情啊。

这个答案来得太晚,晚到他没办法再做出什么回应,启勋和旻谛婚礼的请柬已经送到了他手里。

婚宴那天,灯光明亮,气氛得体而热闹。
东华作为宾客出席,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李启勋。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启勋哥已经完全脱离了“属于他的那一部分人生”。

启勋站在旻谛身边,旻谛挽着启勋的胳膊,和一众宾客问好。

天作之合。

“崔旻谛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李启勋先生结为伴侣...”
旻谛用力地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愿意。”
旻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宾客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东华看着李启勋为旻谛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得刺痛他的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摔倒擦伤膝盖,启勋哥也是这样小心地为他处理伤口,为他轻轻吹气,为他擦掉眼泪。
那是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柔。他以为那些是理所当然的,以为无论如何,启勋都会在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等着他的。

李东华看着旻谛将戒指套在启勋的无名指上,那双他曾经无数次握过的手。然后启勋也为旻谛戴上戒指。

“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

掌声雷动,新人互相亲吻,温柔而坚定。

李东华再也待不下去,他放下几乎未动的香槟,转身离开。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小心眼,他没有办法潇洒地说出祝他们幸福。

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冷空气冻得他手指不太利索,但还是把愤怒的、诅咒的、忏悔的、伤怀的话语全部都编辑了一遍,又删除了,最后留下一句:
“启勋哥,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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