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汉谟拉比 25-12-25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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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六年前,有次跟一个医生吃饭,我记得蛮清楚的。他问我为什么不生孩子,我说没有为什么。他说繁衍是人的本能,是人的责任。
我当时真的想听听他从医生角度怎么论证这个结论,因此我问他,为什么是人的本能?
他没说话。我当时还觉得是不是我不礼貌了,这样反问跟抬杠似的。

今天读到莫迫桑的小说《无用的美貌》,里面正好讨论到这个问题。俩人在看戏,偶遇主角夫妇,美貌的夫人十一年生了七个孩子,他俩在背后议论这件事。一个说,“我的朋友,你想想看啊!叫一个这样美貌的女人频频地怀胎生育达十一年之久!这简直就是地狱的生活!她的全部青春、全部美貌、全部成功的希望,她对闪光生活的全部富有诗意的憧憬,都由于这可憎的生殖法则而牺牲了,这法则简直把一个正常女人变成了单纯用来生娃娃的机器。”
另外一个人的答案跟我那个医生朋友的答案一样,说这就是自然。
那个人却将“自然”视为人类的敌人,认为自然法则粗野、肮脏,将人降低到动物层次。相反,人类通过诗歌、艺术、科学赋予世界以美、优雅与意义,是对原始自然的一种超越和反抗。他强调嘴、鼻、耳等人体器官感知艺术的美妙,但是自然是一个“庞大器官,他在空间播撒下亿万个世界,就像一条独一无二的鱼在大海里产卵一样”。人类为了说服自己生育,通过“爱情”将其诗意化。

我当时看到这里,觉得19世纪的莫泊桑也太超前了,他不仅看到了女性客体化的悲歌,还看到人类的规则都是被塑造出来。比如我们把繁衍设置为某种责任。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是把不生育设为责任呢?那现在是不是要说,不生育才是人的本能?

当然《无用的美貌》这个故事也很有意思。加布里埃尔因美貌被贵族伯爵德·马斯卡雷娶为妻子。婚后,伯爵却开始嫉妒妻子,因为妻子非常擅长社交。于是他想到游说妻子去生育,他坚信女性只要去怀孕,而又养育孩子,一定会失去魅力。

奇怪吧?他嫉妒妻子。我觉得他因为她的美貌而娶她,本质上觉得她不过是自己的时尚单品,代表自己的社会地位。结果没想到自己的客体,还比自己受欢迎。于是他动用了最“合理”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母职惩罚,通过使得她怀孕,于是她“身体虚弱而精神依赖”,从而让自己重回家庭里权力关系的顶端。

妻子在11年一共生了7个孩子,但她却还是光彩照人。他决定继续让妻子生,但他忍不住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姐姐。他姐姐听后,身为女性,十分同情他的妻子,于是告诉了她。她决定不生了。

有次她喊他去教堂,郑重其事向他发誓,7个孩子里有一个不是他的,作为他用怀孕算计自己的惩罚。他陷入疯狂的嫉妒与愤怒,反复逼问究竟哪个孩子不是他的,加布里埃尔却始终拒绝透露。

此后多年,伯爵被这个未解之谜折磨,既无法报复,也无法释怀,天天跟神经病一样,他甚至转而在外寻欢作乐;而加布里埃尔也不再生孩子,因为伯爵害怕重蹈覆辙。不过书里说,她还是社交圈的明珠,尽职尽责地照料七个孩子,而孩子们眼睛一看就知道出自同宗血脉。

因此书的最后,她跟他坦白,七个孩子都是他的。最后,她说,我们是朋友。意思是我不是你的附庸,我与你,是地位平等的朋友。
她向他伸出手,说:
“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了?”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回答:
“我们是朋友了。谢谢,加布里埃尔。”
说完,他就走出去,不过眼睛还一直看着她。他感到她还是那么美,不禁心醉神迷,一种也许比过去的单纯爱情更强烈的奇特激情,在他身上油然而生。

19世纪的莫泊桑,在本文虽然还有一些时代局限性,但某些想法是如此的先锋,而当代一些作家,比19世纪的人还要退步。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