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折在季风前》
序:
骨向雷霆,风为刃,线是尘世温存的尺。第七阵风前,放手或收束的犹豫——已先于闪电,将天空折成静默的断章。
正文:
纸鸢折于第七场季风前。
震颤的竹骨,曾想勒住闪电,
当长线在掌心灼出抉择,它已先风而折——
未曾绽,亦未曾朽。
我熟谙每一寸绘梦的纸背,
却无心为它解开长线,
任其追寻云的自在。
那些浑身披光的人,
涉过浅滩,如驯服野马的君王。
而我仅是岸边的记述者,
纸页被水渍浸软,
字迹漂往无法通航的海湾。
我们把道理编成冠冕,戴在年轻的额前。
穿过槐林时,它曾与鸟鸣共振。
当数据的雪,无声覆盖每一条小径,
冰层之下,暖流涌动,
却已失去凿冰的斧与奔赴的勇。
非关智慧,也非步履迟慢。
是有些确凿之物,一旦随季风转向,
便如失序的雁阵,
再没有一条航线肯标注它下坠的轨迹。
我们练习在雾中保持平衡,
练习对深渊投以疲倦的调侃。
于是出发,离开论证与酒杯的城。
火车向北,风景渐次荒芜如未经修饰的真相。
我遇见沉默的牧人,他的眼神是未被丈量的湖泊;
遇见倔强的野葵,在断墙边燃成一片寂静的火。
它们不讲述成败,
只彰显存在:一种浑然而近乎赤裸的“在”。
夜宿苜蓿地,星辰垂临,
颁布温柔而严酷的律令。
忽然懂得,那折鸢并非终结——
它只是将风的语言,转译成骨骼里持续的低频。
我不再等待另一只纸鸢。
季风搬运潮汐与候鸟,年复一年。
有人在系统里校准螺丝,
有人将梦孵于恒温箱中。
而我在旷野,学习成为自己的地层:
把挫败的夜、无用的爱、悬而未决的晨,
一层层向下沉积,任由它们挤压、变质,
或许终会凝成一小颗钻石的核——
我不确定。
但我感到一种稳固的悲伤,
如山感知自身的重量。
太阳照常升起,
镀亮所有匍匐与挺直的脊梁。
这不是鼓舞,是一种巨大的公允:
它不修复任何逝去,
却允许万物带着缺损,
继续投下轮廓分明的影。
我的起飞从未真正开始,
因而也无所谓坠落。
我只是把折断的骨,
重新种成一片竹林——
让那阵渴慕过天空的风,
从此在我身体里,有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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