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的油性墨水

在葡萄牙保存最完好的罗马城市之一科尼姆布里加，考古学家们重新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圆筒，这令他们大吃一惊：从显微镜下观察，可以发现其中残留的复杂墨水成分表明，这个公元1世纪早期的墨水瓶里装的是一种成分异常复杂的“混合墨水”，它由烟灰、骨黑、铁胆成分、蜡和动物性粘合剂组成。对于一个位于罗马统治最西端的行省来说，这种技术水平的精湛程度着实令人惊讶。

墨水瓶出土于与科尼姆布里加晚期罗马防御工事墙相关的建筑层中——具体来说，出土于与该市圆形剧场拆除相关的沉积物中。

这支墨水瓶重94.3克，由铜、锡和铅的青铜合金制成，铅的含量尤其高。铅提高了熔融金属的流动性，使得墨水瓶壁薄而均匀，瓶身外侧可见清晰的车削纹路。这种精湛的工艺使它跻身于当时高品质书写工具之列。

发现保存完好的罗马墨水瓶内残留墨水极为罕见。大多数古代墨水都溶于水，或因潮湿而迅速降解。然而，科尼姆布里加的这件墨水瓶却保存了一层紧密的颜料，并被密封在瓶内近两千年之久。墨水的主要颜料是无定形碳，源自针叶树的高温燃烧。诸如雷特烯之类的化学标记物证实了松树或冷杉等含树脂树种的使用。这种烟灰提供了细腻深邃的黑色底色——这与历史上罗马碳墨水的特征相符。但分析结果远不止于此。在这种烟灰颜料中混入了微量的磷酸钙，这无疑表明其中含有骨黑，骨黑是通过煅烧动物骨骼制成的。与此同时，研究人员还检测到了通常与铁胆墨水相关的含铁化合物，铁胆墨水的配方出现于更晚的时期。墨水通过有机粘合剂进一步稳定：蜂蜡起到增稠剂的作用，有助于墨水的凝聚力；动物脂肪或胶水的衍生物增强了墨水的粘度，并帮助其有效地粘附在纸莎草或羊皮纸上。

这种由碳颜料、骨黑、铁胆元素、蜡和油脂混合而成的颜料，正是专家们所说的混合墨水。它在历史文献中有所记载，但几乎从未得到直接考古证据的证实。

碳烟赋予罗马文字浓郁饱满的黑色，使其视觉效果引人注目；骨黑则增强了墨水的浓度，使其色调更深沉、更不透明。铁胆成分强化了墨水的持久性，提高了其抗氧化、抗潮和抗机械磨损的能力。同时，蜂蜡和动物胶在墨水干燥后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们在墨水干燥后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层——几乎像一层微观的清漆——密封每个字母，赋予文字光泽和韧性。这种类似清漆的涂层使墨水具有防潮性——这在行政和军事领域至关重要，因为文件经常需要跨越省份传递或暴露在恶劣环境中。实际上，罗马抄写员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制造出了类似油性墨水的原始物质，这比传统认知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