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有千千杰[超话]# 《针锋与玫瑰》
老巷尽头的纹身店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邱记”。门帘一掀,松节油混着墨色的味道漫出来,邱鼎杰正坐在工作台前,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低头调试纹身机的电流。
他抬眼时,撞进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来人穿得板正,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背着沉甸甸的画筒,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隔壁美院的学生,叫黄星。
“纹什么?”邱鼎杰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指尖的烟转了个圈,目光落在黄星攥得发白的手背上,那双手干净得很,指节却有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
黄星没说话,从画筒里抽出张纸,上面是朵缠了荆棘的黑玫瑰,笔触凌厉,和他乖学生的模样判若两人。“后腰,”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执拗,“要最浓的墨,别留余地。”
邱鼎杰挑了挑眉,难得来了点兴致。他扔给黄星一件消毒过的罩袍,指了指里间:“趴好。”
纹身机嗡嗡响起时,黄星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动。邱鼎杰的力道很稳,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他垂着眼,看见黄星后颈的发绒软乎乎的,却偏要绷着脊背,像只倔强的小兽。
“疼就说。”邱鼎杰开口,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
“不疼。”黄星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偏要抬头看他,“邱老师的手艺,比我画过的所有线条都利落。”
邱鼎杰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丝笑意。他见过太多来纹身的乖孩子,要么是跟风,要么是赌气,唯独黄星不一样。这小子看着乖,骨子里的叛逆却藏不住,像暗夜里憋着劲要开的花。
玫瑰纹好时,暮色已经浸满了小店。邱鼎杰替他裹上保鲜膜,指尖不经意蹭过那片发烫的皮肤:“忌口一周,别沾水。”
黄星穿好衣服,却没急着走。他从画筒里翻出本速写本,递到邱鼎杰面前。本子里画的全是这家店,墙角的颜料罐,掉漆的工作台,还有邱鼎杰低头纹身的样子,笔触张扬,和他平日里交的作业判若两人。
“我每天放学都来画。”黄星挠了挠头,耳尖微红,却抬眼直视他,“他们都说我是乖学生,只有在这儿,我才觉得自己像活着。”
邱鼎杰翻着速写本,指尖划过纸上的线条,忽然笑了。他把本子丢回去,转身从柜子里摸出支烟,递到黄星嘴边:“试试?”
黄星愣了愣,没接,却凑过去,用指尖夹走了那支烟。烟草的味道混着松节油的气息,钻进鼻腔里,呛得他咳嗽起来,眼底却亮得惊人。
从那天起,美院的乖学生黄星,成了邱记纹身店的常客。他不再穿板正的白衬衫,换成了宽松的卫衣,头发也故意弄得乱糟糟的。有时他坐在店门口写生,有时帮邱鼎杰整理颜料,有时只是看着邱鼎杰给客人纹身,一看就是一下午。
邱鼎杰嘴上没说什么,却会在他来的时候,提前泡好一杯热可可,还会在他画得入神时,悄悄替他披上件外套。
某个雨夜,店里的客人走得早。黄星没带伞,邱鼎杰就让他留下来。两人坐在地板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邱鼎杰抽烟,黄星翻速写本。
“邱老师,”黄星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泡得发柔,“我想再纹个图案。”
邱鼎杰抬眼:“纹什么?”
黄星凑过去,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旧疤——那是练格斗时留下的。“纹这个疤的样子,”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蛊惑的意味,“纹在我的手腕上,和你一模一样。”
邱鼎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黄星眼底的光,那是藏不住的叛逆和喜欢,像荆棘里开出的花。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打开了纹身机的开关。
电流嗡嗡作响,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小店里漾开。黄星攥着邱鼎杰的衣角,没喊疼,反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
后来,美院的人发现,那个乖学生黄星,手腕上多了道和纹身店老板一模一样的疤。而老巷里的人也发现,邱记纹身店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朵缠了荆棘的黑玫瑰,角落处,藏着两个小小的名字,一笔一划,刻得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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