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Zz 25-12-26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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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驻村书记”董桂林,是在一段轻快与略显荒诞的影像里。镜头中,他喊着“go,go,go,吃饭喽”,然后跳上“中东马三轮”,一路去村民家里“蹭饭”。开号九个月,粉丝涨到两百多万。有人说他赚了上千万。所以,许多人质疑董桂林,你到底利用“村民们”赚了多少钱?这些钱又去了哪里?

在抖音热点对谈节目《时间的答案》中,董桂林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热度降临以后,他仍然拿着三千一个月的工资,过着朴素的“蹭饭”生活。

应对争议,董桂林把它理解为一种时代观念的分歧——传统语境里,基层干部理应“亲力亲为”;但在他看来,亲力亲为之外,一个干部还可以尝试用最小的个人消耗,撬动更大的公共改变。

他向主持人水均益解释,如果只是自己下场搬砖,亲力亲为,那么这个原本废弃的大坑不可能变成现今的文化广场。只有让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点奇迹——这些铺天盖地的、巨大的流量转化为实际可用的资源,一块危险的空地,才可能真正成为村民的公共空间。

主:“这是一个什么广场?”
董:“一个文化广场。”
主:“当初设计的理念是什么?”
董:“主要是带动大家的积极性,把对生活的热情重新点燃。”
主:“这钱哪儿来的?”
董:“自己挣的。”
主:“是你掏腰包,还是通过抖音?”
董:“通过直播带货,全部用在基础设施建设上。”

健身器材、篮球架、活动场地……这些在城市里稀松平常的配置,之于一个三千多人的行政村而言,却是具体的、长期缺位的公共生活条件。

但董桂林真正改变的,或许并不只是这些“看得见”的基础设施。

在乡村语境中,很多时候,「老去」并不等同于被照顾。相反,年龄越大,越容易被默认为“已经没有什么需求”。但在“物质”之外,许多老年人的困境,其实在于“时间”本身——白天太过漫长,夜里太过安静。

所以,身体机能退潮以后,陪伴就成了最昂贵、也最稀缺的资源。

董桂林在对谈中聊到一位乡亲,这是一位常常给他打电话的大娘。“对弄那个大娘,她叫我去吃饭,有时候吃晚饭,有时候吃早饭。她起的太早了,有时候五点给我打电话,早上五点。”“干嘛呢?”“她睡不着。”“睡不着就给你打电话?”“(是的),她给我打电话。”“那是真是拿你当孩子了。”“对。”

镜头里的董桂林说这句话时,你能看到一种原始的情感结构在他身上重新生长——当一个老人愿意在深夜“睡不着”打电话给你,意味着你们建立了一种双向的信任。她信赖你,同时知道,在她的生活中,你是一个可以被求助、被依赖,且可以被打扰的存在。

董桂林很清楚,“管理”一个村庄是远远不够的,真正地“进入”村民的生活,才是要紧的事。因此,他刻意让自己变成一个能够被叫得出口的身份。“书记是个名词,但说实在的,村里的老人大多和我妈一样大。像我妈妈我爸爸都喊我哎乖乖。”

“乖乖”这个更亲昵的称呼,意味着一种关系的确认。而要让改变发生,“关系”必须率先发生。

那么,董桂林究竟改变了什么?或者说,一个人,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一座村庄?

其实董桂林自己也知道,他无法改变一座村庄的结构性命运,也不可能在任期内,凭一己之力解决所有现实难题。村庄仍然会老去,年轻人仍然如潮水般向外倾斜,而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点微小奇迹,抖音的热度、直播带来的收益……都终有退潮的一天。对此,董桂林并不讳言。

所以,当水均益问到,“总有一天这种热度会下来的,那你希望为饭庄这个村庄真正能留下些什么?”董很平静:“我希望给他们留下,一点精神财富吧。让他们知道董桂林这个小孩来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毕竟是派驻的。”

但这个途经者,或许已经带来了一些真实存在的改变——村庄前这块危险的空地,变成了眼前可以聚集的文化广场;老人们原本缺位的公共生活,终于拥有了一个落脚点;过往在时间中逐渐隐形的老人,因为他的看见,开始重新变得「可见」。

而最重要的改变,是他让村庄里的一部分人知道:当你睡不着的时候,有一个人会随时接听你的电话;当你老去时,你仍然是可以被需要、被回应的。这其实是一种微小、却异常艰难的改变——他改变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密度。

一个人一定是无法彻底改变一座村庄的,但一个人仍然可以在自己的效力之内,改变村庄里一些人的时间体验:

让漫长的白天不再只是徒劳的等待,让过于安静的夜晚不再无人回应。热度会过去,流量会退场。但真正进入过的生活,就像一条改道的河流,纵然水声远去,河床边缘仍会留下时间的刻度与痕迹。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