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这一年九月最后一天,周京霓与沈逸踏上旅行结婚的路途,朋友们同行。
这个决定其实挺突然,那次麻将后没多久,沈逸说今年十月一没事,可以休息,让她找个地儿旅行,刚好婚纱店和一位知名旅行摄影师谈了个合作,要去西藏取景给她们拍宣传广告,周京霓得知后,当即敲定了旅行地点。
沈逸对此没有异议。
下午结束工作,他带上一个小行李箱,直接飞去找他们集合。
于是在这天下午八点钟,一行六人一狗,吃完火锅,驾驶上两台G63一齐从成都出发,开启进藏之旅。
周京霓一身黑,短皮衣,修身裤,马丁靴,头顶墨镜,溜完小满回到停车场,靠在车前,嚼着口香糖等去买东西的几人,头发绑成贴头皮的高马尾,画着烟熏妆,远远看去,身姿高挑,冷艳到了极致。
买完东西的几个人,从超市出来,打头的陈潇瞧见她,对走在侧一阶一阶下来的沈逸,发出感慨,“岁月不败真美人,她怎么这么美。”
沈逸瞧过去。
的确,她总能最好的诠释风情,懂得在各个阶段,找到最适合自己风格,又好像每种风格都适配她。
姜栀探过来头,开玩笑道:“你俩运气都真好,娶到这么美的老婆。”
叶西禹大笑,揽过老婆,“那必须。”
手机在手心转了一圈,沈逸悠悠挑了那么一小下眉,说确实,慢步下最后一阶,朝周杳杳走去。
自驾进藏有很多路线,但为了保险,他们还是选择经典的川藏南线,相比其它路段来说,要好开一点。这里面驾驶技术最好的当属周京霓和沈逸,但大家自然不愿打扰他们,默契地坐上叶西禹的车,把小满还有行李箱塞到他俩车后排。
“我先开前半段,凌晨你来开。”周京霓打开导航,简单过了一遍路线,系好安全带发动车。
“累了就和我说。”
“好。”
自驾很消耗体力,再嗨的音乐也不行,开到康定时,周京霓就打了个哈欠。
沈逸察觉,摁下车窗,让风吹进来,递给她咖啡的同时说:“靠边停,我来开。”
“不用,到下一站再说。”周京霓没觉得多累,只是晚上开车就容易没神,但她还是适当降速。风扬起碎发,她喝了口咖啡,哼起来歌,左手夹着烟搭在窗沿,烟雾从红唇弥漫开来,令人着迷沉醉。
倪安驾车从后方追上来,姜栀降下车窗和她招手,两台车并肩齐驱驶入漫天星宿的冗长黑夜。
“感觉好幸福。”周京霓忍不住发出感慨。
沈逸笑着嗯一声,“我也没想到,工作后还有机会和大家一起出来旅行。”
周京霓掸掉烟灰,侧了一下头,与他相视一笑。
小满适时从后方探过来脑袋,看着前方,想在好奇要去哪。
她摸了一下狗头,对沈逸说:“小满真是跟着我走南闯北,从悉尼到上海,再到南京,如今都要去西藏了。”
“和你在一起,谁都会很幸福。”沈逸笑着看向小满,“你说对吗?”
小满歪头贴在他掌心,像在回应他的话。
周京霓笑出来。
幸福总是溢于平淡之中,相较于别人,她三十多岁的人生,不追求太多荣华富贵,只希望亲情、爱情、友情都可以常伴身侧。
这么来回交换着一路开到理塘。
到时已经中午,都困得不行,几个人进了酒店倒头睡到第二天,在附近随便吃了一点,继续出发下一站,这趟旅行,时间不多,周京霓要从拉萨去措美县一趟。
看了眼油表,又得加油了,她把牵引绳交给倪安,准备和叶西禹开去加油站,上车发现沈逸也在。
只要待在一起,沈逸总要和她形影不离,比小满还粘人。
油表飞快跳动,周京霓托着腮望去,幽叹这边的98油价真贵,“这一箱差不多一千,早知道不开这台车,坐着也不舒服。”
“其实吧,我们都不知道你和叶西禹怎么想的。”沈逸终于可以找机会抱怨一句,这车不仅油耗高,空间还局促,长途特别累,一点都不舒适,遇到稍微颠簸点的土路,跟过城市减速带一样。
“小姜昨儿还说,她和倪安坐在后面要挤死了。”他想起来就好笑。
“这事得问他。”周京霓朝那边的叶西禹努努嘴,无意发现可以免费洗车,想了想用不了多久又得落满灰,放弃了这个念头,一边发动车一边说:“他非要和我开一样的车,我说那就租一辆,他不,直接去提了一台。他都买车了,我还能说什么,舍命陪君子呗,开吧,一开一个不吱声。”
沈逸听笑了,的确符合叶西禹的做事风格。
今天阳光好,周京霓擦了两层防晒,听着歌开上主路,开了一个多小时,听沈逸说,陈潇高反了,但氧气瓶在她车上。
这事耽误不得,周京霓立刻靠边停车,拉开后备箱,从包里掏出几个氧气瓶拿给他们。这一段之后的海拔只会越来越高,还好只是没休息好的缘故,陈潇吸了几口,缓了会儿,很快不喘了。
他们不去沿途景点,直奔芒康,因为天气好,一路没遇到攻略上的落石,泥石流,就是堵车越来越严重。
假期人多,318线赶上早高峰了。
周京霓慢悠悠开,和沈逸聊着天,一边拍窗外风景,时间过得飞快。
越过这条线的第一座高山——宗拉山,正式进藏,经幡在垭口右侧的草原上迎风飘动,云漫过山巅,周京霓的心事好像也丢在了来时的路上。她慢下车速,向外望去,阳光穿过发丝,跌落在沈逸眸中。
“他们说,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是神明在为世人诵经祈福,所以幡动福至。”沈逸用镜头定格下这一幕。
“是吗?”周京霓回眸,笑得神采飞扬。
“嗯,未来几年,我们一定都会顺顺利利。”沈逸收起手机,咬着烟笑,过了峡谷,换他来开车。
抵达左贡,周京霓累得睡着了,沈逸开往酒店,办好入住,刚拎起背包,回头一看,就剩他和叶西禹,那四人手挽手出去了,没有半点高反。他和叶西禹出去点了根烟,刚抽一口,头忽然晕了一下,果然还是有点不适应高海拔地区。
不过好在很快就好了。
周京霓拎着一袋零食回来,一进屋就倒在沙发上,衣服都没劲换,酸奶吃了两口直接塞给他。她长叹一口气,“太累了,再也不自驾了。”
“上回你们去新疆也这么说,这才没过多久,又来了。”沈逸笑着打开行李箱,找出一次性床单铺好,把窗帘拉上,给赖在那不动弹的周杳杳脱鞋,又是换衣服,俨然一个随行保姆。
“下次不准答应我这种决定。”周京霓把腿搭到高处,感觉浑身酸痛,奈何附近还没有按摩店。
“那有点难,万一生气了还得哄。”沈逸给她按腿捏肩。
周杳杳憋着笑“切”一声,轻踢他一脚,拿手机看地图,发现到拉萨还有很远,顿时蔫了。
这酒店已经是当地最好的了,还是有点老,花洒出水有问题,一会冷一会热,她不悦吐槽了两句,但又懒得换房间,快速洗好,换上短袖跑出来,这短短几步,她居然眩晕了一下,被绊倒在床上。
沈逸听到动静转身时,人已经跪倒在床边了,对他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膝盖有点疼。”
“在这别跑,尤其刚洗完澡,容易出现缺氧。”扶她起来,他低头查看她膝盖,确认没什么事,拆开一盒药,同水一起递给她,一边给她揉膝盖,“把这个吃了,之后海拔越来越高,容易高反。”
“哦,好。”周京霓乖乖吃了药,看着他。
刚洗完澡的沈逸,头发随意散着,毛茸茸的,皮肤干净清透,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香,令她沉溺。
吃了药,周京霓趴在床上修图,不知不觉睡着了,再睁开眼,已经躺进他的怀里。她随手抓起一个拿起手机看时间。
恰巧拿了他的。
她短暂愣了一下。
又换屏保了,这次是她睡着的侧脸,贴在他掌心,一旁还有个手画的心。
画得有点丑。
周京霓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换,每次都是她。
身侧之人本已睡沉,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动作,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把揽过她,极小声地喃喃自语,“别乱动,睡觉了......”
她低头亲了他一下,翻身下床收拾行李。
接下来到拉萨的路基本全是沈逸开的,周京霓负责陪聊,给他喂吃的,终于在第三天中午抵达。
在拉萨玩了几天,爬完布达拉宫,周京霓准备单独和沈逸去措美县,这个地方在西藏山南,而她要去的古如拉错,藏匿在四千八百米海拔之处,那里有个爱心湖,比蓝色更蓝,向地球的蓝色心脏。
不过叶西禹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非要与他们同行。
看她一脸困惑,即将怀疑他,沈逸立刻举手表示无辜,“你忘了是倪安帮你打包的婚纱了吗老婆?”
周京霓恍然大悟,“对哦。”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拉萨出发。
摄影团队早在那里等好。
爬上去需要一个小时左右,风有些大,沈逸从周京霓手中接过沉重的背包,牵过她的手,开始徒步。
“怎么想到来这里。”沈逸有些好奇。
“还记得你之前送我那块蓝宝石吗?”周京霓笑着侧头。
“嗯。”沈逸点头。
领证后没多久,父亲有一天忽然让他去放古董的地方选一样东西,作为送他俩的新婚礼物。那里面有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但他没有挑,直接拿走了那块心形的蓝宝石。周杳杳小时候就想要来着,不过当时他们小,长辈不给,现在如愿收入她囊中。后来无意得知,这是太奶奶的嫁妆,一直珍藏在那,按理不可以送他们,可父亲二话不说就给了。
周京霓拉开外套拉链,从内兜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展开在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沈逸果然愣了一下。
蓝宝石被做成胸针,与天共色。
沈逸被它的美惊讶得失神,但更多的是意外。他陷入片刻的沉默中,别人总说他做事处处周到,可相比她,也不过如此。
忽然起风,吹散薄薄云雾,一束阳光从天而降,他们置身于旷野之中,天地清净,仿佛只有他们。
“干嘛给我。”他捏了捏她有些冰的脸颊。
“这个东西意义不同,如果你早说,我不可能收的。”周京霓还是从母亲那知道蓝宝石的来源。
“既然给你,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沈逸叹气。
“哎呀,那你也不要管那么多嘛。我亲手做的,可能做工没那么好。”周京霓合上盒子,放到他手心,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笑,继续往前走,“一会你戴上这个,配上我的项链刚好。”
沈逸垂眸看盒子,一股热流从掌心纹路流向心脏,反应了一会,才收紧手心开口,“周杳杳,你总是为我考虑太多。”
“谁让我们已经结婚了。”周京霓回眸笑,伸出去手,感受西藏的风。
沈逸在这阵风中浅浅笑了一声,向前看去,他答应过她,以后彼此都要大大方方接受对方的爱。
到时,摄影团队已经准备好设备,以及取景角度。
姜栀望着美景,感叹周京霓太会选地,把相机交给倪安,摆姿势,让她帮忙拍照,不远处的叶西禹也弯腰在帮陈潇拍照,眼里哪还有他们。
周京霓咋舌,“这几个人啊。”
沈逸笑着摇头。
摄影师调整好设备,对他们说:“两位可以去换衣服了。”
“好!”
无人机升至高空,周京霓在帐篷内换上鱼尾婚纱,走出来那一刻,晃了所有的人眼一下。她皮肤白皙,化着淡妆,头发盘起,蓝宝石在锁骨间散发淡淡光彩,剪裁贴合着那优美的身段,轻盈的头纱迎风扬起,拂过沈逸脸颊,无数花瓣在这个瞬间飘落,爱心湖就在他们身后。她挽过发丝,从助理手中接过五彩的捧花,侧身向一米之外的他伸手。
沈逸屏着气,上前握住她,每一步都在注视周杳杳,像在看稀世至宝。
所有人停下动作,转而望向他们。
他们面对面站,就那般望着对方。
就算在一起这么久,周京霓还是会为此心动,她看着,拿起戒指为他戴上,忽然笑了,“我觉得不需要宣读誓词,你觉得呢?”
“巧了,我也这么想的。”沈逸垂眸笑一笑。
命运眷顾,让他们年少相识,让这万家灯火,有一盏来自她。幸福无价,他无比珍重,不需要誓词。而他们对彼此的爱,早跨过单一爱情,超过了神明对世人的眷爱,抵得过岁月磨砺,亦会长过人生的长度。
镜头对准过来,两枚蓝宝石映入对方眸中,闪烁波光。
身后传来无数人的欢呼声。
而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沈逸长久地望着她,在心中对山川湖海祈愿,愿佛垂怜他的爱人,佑她余生平安无灾。他低头吻过她的无名指,轻声说:“谢谢你爱我,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周杳杳,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恍然间,周京霓想起什么,心轻轻颤动了一下,蓦然眼眶湿润。
沈逸低头吻过她轻颤的睫毛,侧身回首,反手举向镜头,嘴角突然咧起笑开,笑容张扬肆意,眼睛澄澈清亮,与阳光一样热烈。
周京霓微微歪头,眉眼弯弯,发丝飞舞。
这些年,她总觉得他趋于平淡,可当尽兴高至,望他眉眼,恍惚间,如回到二十年前的今天,他们并肩站在领奖台上,他还是那个春风得意的热血少年,不过从彭海江海变成宽厚不催的巍峨青山,而后来她不再想渡河,也不想攀登,选择静静绽放在另一座雪山之上,与空相望,互相守护。
真正的爱就是爱,没有甜言蜜言,而是尽在不言中,是勇气与温柔,是眼神与心跳的共鸣。
爱是两盏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上,但安静照亮彼此前路。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