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沙子雨树
25-12-26 21:39

詹姆斯分别在五岁和十岁的时候拥有了弟弟。五岁的时候菲莉亚为詹姆斯亚洲面孔的继父生下了一个男孩,继父姓安,弟弟叫安建浩,而菲莉亚是詹姆斯漂亮又多情的母亲。他们流转于黑街的尽头,靠一些不为城市所容纳的交易为生,菲莉亚和她的新丈夫早出晚归,甚至于不归——照顾安建浩的良心长在了詹姆斯的身上。家里没有钱买羊奶,詹姆斯只能抱着安建浩,踩在凳子上熬一点米汤喂给安建浩。他不明白安建浩那么小,眼睛都睁的很吃力,为什么可以喝下那么多米汤,也不理解为什么他饿的那么快,怀抱里婴儿的身体简直是一粒无止境的黑洞。但是五岁的詹姆斯拥有相当卓越的做兄长的天赋,在其他同龄男孩吵闹着要吃牛肉的年纪,他已经可以与饥饿共生,然后擦掉自己的口水,将锅里所有香甜的米汤一点点灌进弟弟因饥饿而嚎哭的嘴里。

婴儿具有口欲期,詹姆斯不明白,但是没人会苛责他的不明白,他只是一个五岁且瘦到伶仃的漂亮男孩。婴儿在某一阶段的愉悦感主要来源于口腔区域,他希望吮吸、咀嚼和吞咽,这样会让他混沌的脑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但实在称得上一句家徒四壁,没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可供安建浩玩乐,甚至勺子都会刮破他稚嫩的口腔,詹姆斯心疼的掉眼泪。于是他尝试把自己的手指放到安建浩的嘴里供他吮吸,为此他还把自己的指甲精心地修建至与肉黏连的最后界限。安建浩当然很快乐,现在自己嘴里的东西不仅柔软、温暖,甚至有自己最信赖的味道,他满足到无以复加,拽着詹姆斯的手腕咯咯直笑。詹姆斯虽然很讨厌他的继父,但是他还是低着头在他的弟弟脸上亲了又亲,这不是菲莉亚和他继父的孩子,还是个孩子却过于早熟的詹姆斯甚至在很多时候会觉得安建浩是他自己的东西,他的消遣,他的玩具,他的希望,他的罪孽,他的血、肉、灵魂与花卉,更惊悚的甚至于,他觉得这大约是他的孩子。

但吮吸手指会影响詹姆斯的活动,这让他感到有些恼火,因为他的手指一旦从安建浩的口中撤出,欲望强烈的婴儿就会嚎啕大哭,撕心裂肺。他无可奈何,只能接着把自己被吮吸到破皮的手指接着放进婴儿的嘴里,然后搬了一把低矮的板凳坐到窗前——家对面的女主人最近也完成了生产,她此刻正坐在门口哺乳,詹姆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怀里白皙的婴儿吮吸着她隆起的乳/房——原来还可以这样吗?他低下头,安建浩此刻也正乐此不疲地吮吸着他的手指。被口水浸泡后的手指极容易干裂,这也是詹姆斯最近总是蹙眉的源头,好吧。
詹姆斯找来了一块干净的旧布,然后将安建浩绑在自己的胸前,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畅快地掀起自己的上衣,于是又将自己在家常穿的麻衣上,于自己汝头处破开两个小洞。他摸了摸安建浩逐渐丰满了胎毛的头发,将他引导至自己的胸前,聪明的婴儿无师自通,他找到了比手指更馥郁的玩具。而詹姆斯心里满怀愧疚,自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丰满的乳/房供自己的弟弟吮吸,难过地滴下两滴眼泪,滴在锅中沸腾的米汤里,咕噜咕噜。

菲莉亚除了詹姆斯这具身体以外,没有给詹姆斯留下过什么别的东西,敏感的灵魂是他自己塑起的,非常难得。安建浩是意外,可怕的意外,但詹姆斯对他真的很有天赋,不过事到如今是母亲的天赋还是兄长的天赋已经不重要了——安建浩两岁,已经可以咿咿呀呀含着詹姆斯红肿丰腴的乳头喊哥哥的时候,天花带走了菲莉亚、继父和他的弟弟。无能为力的痛苦,他只能看着红色的脓疱爬满被自己精心照料的婴儿的全身。冬春之际,发烧,反复的发烧,安建浩细细的喉咙里咳得撕心裂肺,詹姆斯在一旁流泪到撕心裂肺,但是撕心裂肺只是人懦弱的情感,于是在气温变得滚烫之时,这个家只有詹姆斯堪称生命的奇迹。
除此之外的奇迹还有一件,老木匠安德鲁将可怜的詹姆斯带回了家。安德鲁的手艺并不算多么出类拔萃,但也足以支撑他和詹姆斯两个人的温饱。一开始安德鲁并没有对自己出于同情捡回家的男孩有多少手艺传承上的期待,但詹姆斯有极其敏锐的艺术天赋,逐渐痊愈的、细长的手指能翻出比老安德鲁更精巧的花样,这让他们的日子变得可爱起来。

当然,老安德鲁泛滥的同情之心犹存,于詹姆斯十岁那年再次捡回来一个男孩。男孩说自己叫严成贤,拽着自己的衣角腼腆地笑着,詹姆斯捏着一截木头看着他,恍惚间觉得如果安建浩能健康平安地长到严成贤的这个年纪,大概也会像他一样拥有完整的肌肤和嘴唇。
詹姆斯也真的要将这个初来乍到的,失去了家人的男孩当成自己三年前失去的弟弟照顾。他擦拭他吃饭时被酱汁弄脏的嘴角,帮他洗衣服,把自己那份例的牛肉都拨给他——做兄长的天赋又重新萌芽,似乎从安建浩降生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成为了他灵魂中无法被剥离的一部分。严成贤大约也受过比较严重的创伤,半夜会握住被角低低的啜泣,而与他同住一屋的詹姆斯会掀开自己的被子问他要不要上来,泪流满面的男孩哭着爬进了一个温暖的臂弯,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毫无血缘的兄长胸前。

眼泪温暖、湿润,它们浸透了詹姆斯胸前的衣物。詹姆斯会在严成贤滚烫的眼泪中无耻又卑鄙地想到安建浩吮吸自己乳/头时的感受,几年前他用爱哺乳成长,现在又在用自己的怀抱哺乳悲伤,他只能把严成贤抱得更紧,然后亲了亲他湿润的发顶。
他以为自己的日子终于可以这样过下去了,幸福的六年,不需要菲莉亚,世界还是留给他了一些东西。但大火比天花更恐怖,它吞掉了老安德鲁和他的房子,吞掉了这个毫无血缘的三口之家,一切发生的时候詹姆斯正在为了一袋羊奶跟摊贩讨价还价,严成贤说自己最近膝盖有点痛,詹姆斯猜测他大约是要长高,生长需要充足的营养,现在羊奶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奢侈品,但也并不是随便就能买来的东西,他站在街头希望自己能省下一些零钱,而结尾开始升起浓烟。
浓烟,然后尖叫,人群向外跑来,詹姆斯在原地站了几秒,而后拔腿朝着人群的反方向狂奔。他到的时候火势正大,房梁倒了下来,鲜红的火焰在他的眼球里翻成了天花疱疹的颜色,詹姆斯捂住了嘴唇,弯下了颤抖的腰。但突然——正如他与深夜中听到严成贤的啜泣一样,他听见了里面的哭声,于是他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奋不顾身,毫不犹豫,这是他的天赋。

严成贤被烧毁了半张脸,似乎有一部分大脑也在这场大火中丢失了。他变得目光呆滞,每日只能做出一些基本的动作,像一个新生的婴儿。
詹姆斯下定了决心。
他要请最好的医生治他,他现在可以依靠手艺赚钱。但他请城邦最好的医生来看过严成贤了,能治疗他的药一瓶就要花掉一个金灿灿的金币,可他需要卖出数十个木制品才能换来一枚金币。而且,现在大家更偏向于使用金属制品,欣赏璀璨的金属工艺,一场分明与他们无关的大火似乎烧掉了人们对木头的喜爱,毫无缘由的不公平。但詹姆斯需要赚钱,他需要很多钱,需要金灿灿的金币来给严成贤买药,租房,以及买他亏欠的羊奶,好在菲莉亚留给他了一句身体,漂亮的身体,伶仃到突出骨头也完美的皮囊和身体,小鹿一样的眼睛,有人找到了他,要请他去公爵的宅邸。
那人介绍自己是公爵的家仆,公爵现在需要漂亮的模特来供他作画。如果公爵满意,每一次都可以支付詹姆斯五个金币的报酬。五个金币——詹姆斯一瞬间颤抖如筛糠,多么丰厚,多么漂亮,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着那人前往了公爵的宅邸,漂亮的庭院。

当然,詹姆斯也并不天真,他也做好了一定程度上面对这背后龃龉的准备,因此在仆人告诉他需要脱掉衣服后,他毫不犹豫地脱掉了所有的衣服,然后裹上了一层轻薄的白纱。做完这一切后,他在一张巨大且辉煌的木桌上躺好,任凭他人把自己摆成羞耻的姿势——他要保持到所有人退出,然后公爵推门而入。
看到公爵的那一秒,詹姆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公爵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年轻,一张充满稚气的娃娃脸,以及可爱的厚唇。公爵一言不发,坐到画板前开始画画,他们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临结束前,公爵将画板反转,展示给了詹姆斯看——画布上只有他一张漂亮的脸,这让詹姆斯感觉有点莫名的恼怒。
公爵问他的名字,他恼怒地说自己叫詹姆斯。
公爵点了点头,说自己叫金主勋。
金主勋站了起来,凝视了詹姆斯的胸前几秒,面无表情地问,你是给人哺乳过吗?
而詹姆斯无言以对。
不过金主勋毫不在意,他告诉詹姆斯,明天见。

从公爵的宅邸离开以后,詹姆斯去买了比先前的更好的药,一瓶需要两金币。他喂给严成贤后,又将羊奶一点点用勺子放在严成贤的舌头上,自己吃了一点面包和番茄。今晚他想把厨房好好收拾一下,看起来有点杂乱了,但在他认真清洗刀柄之时,后腰突然被抱住了。
浓郁的药味,颤抖的手指,詹姆斯一瞬间明白这是成贤——两金币并不白花,成贤低着眼皮看向詹姆斯惊喜的脸,然后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半夜他们相拥而眠,詹姆斯照例将严成贤的头埋在了自己的胸口,而后沉睡。直到他被胸口难受的感觉刺激——詹姆斯睁开了眼,他发现往日应该早就熟睡的严成贤睁着漆黑的双眼,专心致志地隔着他的衣物,吮吸着他丰腴的乳/头。无意识地用舌头获取快乐,毫不留情的用牙齿碾磨,这分明是婴儿满足自己口欲期的方式。詹姆斯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推开严成贤这颗装着生锈大脑的头,但他莫名地想起自己早逝的弟弟,天赋又占据了血液,他最终选择将严成贤的头往自己的胸口再拢紧一点,然后亲了亲他冰凉的脸颊,母亲一样的兄长。

第二天他继续来到公爵宅邸。金主勋盯着他脱掉自己的上衣,然后驱使身旁的仆人去取来一块口脂。口脂有相当鲜艳的颜色和馥郁的香气,金主勋说他想要亲自给詹姆斯涂上,但是他不想要仰视詹姆斯。
怎么办,娇矜的公爵。坐下和蹲下太粗俗,待命管家帮他选了一个好姿势——詹姆斯跪在了公爵的面前,从远处的视角看仿佛跪在主勋的腿间。主勋用手指挖出一小颗鲜红的口脂,然后均匀地涂抹在詹姆斯丰满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变成了他胸前的丰腴的颜色,主勋满意极了。
傍晚,詹姆斯从宅邸离开,他再一次花两金币买了一瓶药水。他把药水灌进成贤的嘴里,然后又撕一点面包喂给他。大约半个钟头左右,成贤转动眼珠的频率加快,詹姆斯高兴地拥抱了逐渐好转的弟弟,弟弟的头卡在他的肩上,说出了自烧伤后的第一句话。
弟弟说,哥哥,你的嘴唇好红。
詹姆斯这才想起口脂的事,慌乱地扯了个谎,他觉得严成贤会相信的。但没想到,严成贤歪了歪头,随即嗓子里压出一声近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被詹姆斯照料得充满营养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压住了他。无意识地用舌头获取快乐,毫不留情的用牙齿碾磨——严成贤在亲吻他被口脂染红的嘴唇,以一种婴儿满足口欲期的方式。詹姆斯手脚无力,只能毫无办法地任由恢复了一点神智的弟弟在自己的身上发疯。嘴唇的下一步是手指,手指的下一步是胸口,他在恢复期变成了一个会说少年话的婴儿,但詹姆斯仍保持着心满意足的畅想,起码看起来是在好转。

第三天,他仍是前往公爵的宅邸。主勋拿出了口脂,他便乖顺地跪下。朱勋一只手抚摸着詹姆斯漂亮的下颌,将他的脸微微抬起,然后顺着昨天的痕迹挖出一块大小相似的口脂,继续涂在詹姆斯的唇上。突然外面一阵骚动——有人闯了进来,主勋直起身体回头看去,砸了砸舌头,而詹姆斯只能从公爵的双腿之间看去,下一刻他捂住了自己方才才被口脂浸润的嘴唇——他看到了一双鞋,那是他买给成贤的鞋,白色的,上好的羊皮,很漂亮,鞋在一步一步的逼近。詹姆斯抬起头,他看到了成贤愤怒的脸——烧伤的那半张脸在天价药下早已好转,但在此刻的作用下,他觉得那半张脸与其说是成贤,不如说是,长大后的建浩。

哥哥。
我们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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