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那条街，这两年变得有点陌生。常去的那家面馆，招牌换了三次，最后彻底黑了灯。旁边开了十年的服装店，清仓海报贴到褪色，上个月终于拉下了卷闸门。

但有些光却越亮越密。隔几步就是一家足浴采耳店，霓虹灯牌闪着“古法”“经络”，在冷清的街上显得特别热闹。一家倒闭，另一家很快在原址装修起来，仿佛只有这门生意不怕寒冬。

和朋友聊起这怪象，他苦笑说：“现在谈生意，不去茶馆咖啡厅了，改约‘捏个脚’。包厢里黑乎乎的，说话反而放松。”他自己也常去，说加班到头疼时，往那一躺，闭眼听四十分钟收音机里的老歌，是成本最低的“逃逸”。压力不会消失，但至少能暂停一小时。

这需求真就这么大吗？我有个做装修的亲戚接过几家店的活儿，悄悄说，有些店图纸一看就不对劲，“要隔好多小暗间”。正规采耳、推背，利润其实薄，抵不上飞涨的租金。可一旦心思活络点，收入能翻好几番。“都是被逼的，”他吐口烟，“但路走歪了，迟早要还。”

我晚上散步，还是会经过那些泛着暖粉或幽蓝灯光的门脸。偶尔有疲惫的上班族推门进去，也有勾肩搭背、笑声很大的一群人涌出来。它像这个沉闷季节里一种突兀的繁荣，一种具体的安慰，却也藏着些看不清的暧昧。

我想起另一个朋友，压力大了就去江边跑步，他说那是“不花钱的采耳”。大家其实都在找自己的透气口，只是有人选择霓虹灯下的沙发，有人选择跑道尽头的风声。说到底，都是想办法，在不容易的日子里，喘上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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