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时代# a16z 2026预判：三个产业有很强的AI替代机会

a16z近期发布了2026年Big Ideas系列第二期，三位合伙人分别从美国制造业、金融保险、企业软件三个维度给出判断。表面上是三个不相关的行业预测，底层指向同一个原理：协调成本决定价值链的切分方式——谁能降低协调成本，谁就能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不过这套逻辑是针对企业AI的，对中国市场不能直接照搬，所以，后边的部分，是我根据中国市场的情况，给了一个针对性分析。

总结起来，就是：

美国方面：1、AI正在反向推动美国制造业升级；2、一些运行各种老旧系统的金融等重型行业系统也可能更新换代；3、而SaaS繁荣导致的软件碎片化，也可能被智能体大一统。

中国方面：1、出海，必然要带着产业链一起出去；2、金融等系统由于后发优势，其实比美国先进，但是一些“夕阳产业”可能存在更新换代的机会；3、我们SaaS从来都没做起来，智能体可能把“大型软件、僵死的SaaS和Excel+微信”，都一锅端了。

我觉得a16z这套思考框架，比较值得称赞的是引入了科思定理来分析：找到那些协调成本占总成本比例异常高的环节，AI在那里的杠杆最大。几个月前，去一汽的时候做交流，也有过类似的结论。

一、美国视角：三个场景的具体判断

场景一：电气工业堆栈——美国制造的瓶颈不是技术

Ryan McIntosh提出Electro-Industrial Stack（电气工业堆栈）这个概念，指驱动电动汽车、无人机、数据中心的底层技术组合——电池、电力电子、计算芯片、电机。

关于中美差距，Ryan的判断很直接："We can do the technology, but everything else needs to grow with it, or else we're just moving the bottleneck.（我们能做技术，但其他一切都得跟上，否则只是把瓶颈转移了位置。）"

以稀土分离加工为例，美国知道怎么做，也能做得很快。真正的差距在于工业化生态系统。中国有完整的一级、二级、三级供应商体系，从零部件到原材料，整个系统能协同快速推进。美国缺的不是技术能力，而是这套生态。

SpaceX和Anduril高度垂直整合，Ryan给出一个反直觉的解释：这是necessity（必要性），不是strategy（战略选择）。原因是美国缺乏能与它们同步扩张的供应商生态，垂直整合是被迫的选择。

场景二：金融服务——替换系统的风险终于低于维持现状

Angela Strange的判断是：2026年将是金融服务和保险行业的关键转折点。

三个条件同时成熟：老旧的大型机系统撑不住规模增长（很多核心系统还跑在1970-80年代的COBOL代码上）；不用AI意味着实实在在的收入损失（保险承保人员甚至处理不完现有需求）；市场上终于出现了AI-first的替代方案。

新一代平台带来三个结构性变化：

工作流并行化。传统房贷承保涉及400多个任务，收入验证、资产核实、信用审查、房产评估等环节严格串行，每个环节都要等上一个完成，因为数据不互通。AI智能体可以同时启动多个独立任务，把30-45天的流程压缩到几天。

软件品类扩展。客户数据过去分散在开户、KYC、交易监控、客服等多个系统中，新平台把fraud（欺诈）、risk（风险）、compliance（合规）整合到统一风险平台。

赢家规模10倍级别。软件品类本身变大，加上软件吃掉人类不想做或招不到人做的工作。Angela提到，一些早期采用新平台的银行已经把房贷服务利润率从5%提升到50%。

场景三：企业软件——智能体层绕过记录系统

Sarah Wang的判断最激进：Systems of Record（记录系统）正在失去护城河。

过去SaaS 2.0尝试用更好的UI挑战ERP等记录系统，失败了。这次不同是因为intent（意图）和execution（执行）之间的距离正在坍塌。

以IT服务管理为例，一位20年从业经验的IT负责人告诉Sarah："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相信，IT支持将发生根本性变化。"过去申请访问新软件要走复杂审批流程，新一代ITSM智能体接入技术栈后，这类请求变得几乎即时完成。

记录系统的护城河是数据粘性——迁移成本极高。智能体层的颠覆逻辑是：不需要迁移数据，智能体直接理解用户意图、调用底层系统完成任务，用户甚至不需要知道数据存在哪里。

二、底层原理：协调成本决定价值链切分

三个场景表面不同，底层指向同一个原理。

1937年科斯问了一个问题：既然市场那么高效，为什么还需要企业？答案是交易成本——当市场协调的成本高于内部组织的成本时，企业就会把环节纳入内部。

这三个场景讲的都是：某种技术变化导致协调成本剧变，价值链的切分方式要重新洗牌。

制造业的逻辑：供应商生态不存在，外部协调成本极高，于是企业选择垂直整合。金融业的逻辑：过去靠人工在系统间搬数据，AI让统一平台的成本低于人工协调，于是分散系统被平台整合。企业软件的逻辑：过去用户手动操作记录系统，现在智能体能直接执行意图，于是智能体层崛起、记录系统被绕过。

价值流向协调成本最低的那一层。

三、中国市场：同样的原理，不同的切入点

原理一的中国应用：出海企业面临生态缺失

中国在制造业生态上反而是完整的一方。但当中国企业出海时，会遇到和SpaceX一样的问题——目标市场没有现成的供应商生态。

SHEIN、Temu在海外的履约体系就是典型。物流、支付、客服、退换货都要自己搭。SHEIN的小单快反模式之所以垂直整合到面料环节，是因为海外没有能响应这种节奏的供应商。

比亚迪在国内有完整供应链，但在欧洲、东南亚建厂时，当地的电池、电机、电控供应商生态不存在，要么从国内带供应商出去，要么自己垂直整合。

机会判断：中国企业全球化过程中，在目标市场生态缺失的领域，会出现新一轮垂直整合。

原理二的中国应用：产业互联网中间层整合

中国金融业的情况和美国不同。四大行核心系统主要是2000年代之后建设，没有美国那样跑在1970-80年代COBOL代码上的历史包袱。数据分散更多是组织和监管原因，不是技术打不通。

但产业互联网的中间层存在类似机会。

建筑行业是个好例子。一个工程项目涉及设计院、总包、分包、材料供应商、监理、业主，各方用不同系统，图纸、进度、结算数据靠人工协调。单点系统（造价软件、项目管理软件、BIM软件）都有人做了，但没人能把全链条串起来。AI可能是突破口。

农业同理。种植端、收购端、加工端、流通端数据割裂，中间全靠经纪人和贸易商人工协调。单个环节数字化有人做，全链条整合没人做成。

机会判断：传统产业中，多个环节已有数字化工具但数据不通、靠人工协调的领域，AI整合平台有机会。

原理三的中国应用：智能体层的分层机会

中国企业软件市场需要分层看。

大中型企业已经有ERP了。 用友、金蝶、浪潮覆盖率相当高，外企和头部民企还有SAP、Oracle。这一层和美国情况类似——智能体的机会是架在ERP之上，做执行层。用户不再需要手动在金蝶里录凭证、在用友里跑报表，智能体直接调用底层接口完成任务。ERP不会消失，但会退化为数据库，操作层的人力成本被智能体吃掉。

一个中国特色：用友金蝶这些本土ERP相比SAP，定制化程度高、API更开放，反而可能更容易被智能体集成。本土智能体创业公司做集成的难度，比在美国对接Salesforce、Workday要低。

中小微企业是蛙跳机会。 真正在Excel和微信群上跑业务的是这一层。大量中小微企业的核心流程从未被ERP覆盖过，这里才是"跳过ERP直接进入智能体"的空白地带。

几个具体方向：

销售管理方面，中小企业的销售员把客户信息存在自己手机里，老板根本不知道跟进情况。智能体可以直接从微信聊天记录提取客户意图、生成跟进任务——不需要先让销售员学会用CRM。

财税处理方面，小微企业财务多外包给代账公司，代账会计手工处理票据。智能体可以直接识别发票、匹配流水、生成凭证、完成报税——绕过传统财务软件。

供应链协同方面，制造业中小企业的订单、排产、采购很多在微信群里协调。智能体可以从聊天记录提取信息、自动生成采购需求——不需要先上ERP。

还有去中介化的机会。本地生活服务正在发生变化——如果智能体能直接理解用户需求、匹配服务者、完成预约，美团、58同城作为"协调节点"的价值就会被抽空。保险经纪可能是最脆弱的环节，如果智能体能理解用户风险状况、直接推荐产品组合、完成投保流程，经纪人的价值就大幅缩水。

中国企业软件市场长期存在一个悖论：企业愿意为"人"付费，不愿意为"软件"付费。同样的功能，卖软件许可卖不动，包装成"代运营服务"就能卖出去。智能体天然适配这个心理——不是卖工具让你学着用，而是直接帮你把事情办了。

机会判断：大中型企业，智能体架在ERP之上吃操作层人力；中小微企业，跳过ERP直接用智能体；加上去中介化场景，三条路径并行。

核心归纳

Q1: 三个看似不相关的行业预测，底层原理是什么？

协调成本决定价值链的切分方式。SpaceX垂直整合是因为外部供应商协调成本太高；银行换系统是因为AI让统一平台成本低于人工搬运数据的成本；智能体层颠覆记录系统是因为它绕过了原有的协调节点。价值流向协调成本最低的那一层。

Q2: 中国金融业为什么没有美国那样"换系统"的迫切性？

两个结构性差异。第一，中国四大行核心系统主要是2000年代之后建设，没有美国那样跑在1970-80年代COBOL代码上的历史包袱。第二，中国金融业数据分散更多是组织和监管原因，不是技术打不通——这不是创业公司能解决的问题。

Q3: 中国企业软件的智能体机会为什么要分层看？

大中型企业已经有用友、金蝶、SAP等ERP，智能体的机会是架在上面做执行层，让ERP退化为数据库，吃掉操作层人力成本。中小微企业的核心流程还在Excel和微信群上，从未被ERP覆盖，这里才是跳过ERP直接用智能体的蛙跳机会。本土ERP比SAP更容易被集成，这是中国智能体创业公司的结构性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