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收博士生中的几个非学术因素》

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讲在招收博士生中主要看哪些学术因素，比如毕业学校，GPA和排名，文章发表的记录，推荐信，实习和技术背景等等。今天主要讲讲哪些非学术因素，顺便回答一下“为什么我学术背景很强，和老师做的方向也很match，但为什么他就是不给我offer？”这类问题。

众所周知，招生的第一个非学术关键因素是funding。再优秀的学生，没钱招，那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之前在组里曾经问学生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选择科研题目最重要的考量是什么。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回答我说是个人兴趣和未来前景的契合。我说回答的很好。但不对。选择科研题目最重要的考量是有没有人支持你做这个方向。契合度是0到1之间的变量选择。而有没有人/项目支持是0和1的二元区别。你空有远大的抱负和伟大的想法，没有资源支持你去做，都是白扯。

是不是有名的老师就一定有钱？这可真不一定。名气会让你更容易拿到资助这个逻辑虽然是对的。但具体到个人，影响的因素可就多了：老师从事的方向是不是冷门？科研是否还活跃？最近些年是否已经将精力逐渐放在其他领域比如管理、创业等等？甚至组里人多都未必是有钱的证据：很多名校大佬组里的博士后和博士生都是自带干粮读书的。

第二个关键因素是对学生本人或者背景的了解。同样的学术背景下，老师肯定倾向于招收自己比较了解的学生，包括曾经在组里实习或者做过科研的那些学生，或者熟悉的老师和身边学生的推荐。科研能否成功这件事，真正的技术背景和能力所占的比重，不超过50%。另外一半是与人合作的能力，对达成目标的执着，甚至待人处事的成熟。有的人天生护食或者喜欢占便宜，无法和人合作；有的人一到瓶颈期或者突破的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还有的人天天把心思放在计算各种蝇头小利或者终南捷径，这些都是将来科研合作的不稳定因素和负能量。

顺便提一句：除非你真的对你的学生或者同学非常了解，否则“强力推荐”要慎重。这可不是说几句话那么简单，而是压上了你自己的信誉。如果将来这位学生并不像你说的那么优秀，那下次，啊不，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第三个关键因素是学生的背景多样性。如果同一个组的学生背景高度类似，对于科学研究未必是好事。首先是大家的思考问题的方式缺乏互补性，其次是兴趣和未来的职业规划也缺乏足够的多样性。

第四个关键因素大家经常忽略：老师在招收学生的时候并不是把所有申请的学生统一比较的，而是根据所需要招收的具体方向，分别进行比较。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你是申请EECS里面的硬件方向，比如电路设计、EDA、计算机架构，全世界和你竞争的学生基本上就出自那几个实验室，你有1-2篇文章就挺突出的。可如果你非要去搞LLM和生成式AI，那你面对的竞争范围可就大多了：全都是名校不说，人均2-3篇NeurIPS和ICML并不算危言耸听。所以进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甚至同一个组，不同研究方向的申请难度差别可以非常的大。

未来几年，面向基础研究的经费会越来越少，高校科研会越来越朝着项目化、工程化的方向演进。留给老师和博士生做“自己想做的”科研的空间越来越小。如果你是做AI的，按照现在这个科研热点的变化速度，我觉得几乎可以肯定你现在最想做的科研方向，等到五年你毕业的时候，将会是个基本上死掉的方向。所以未来招收什么背景的学生，申请什么方向的博士，做什么方向的研究，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