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三叔得了肺癌,三婶就给打几针白蛋白。
然后领着我三叔去买棺材,三叔查出来肺癌晚期那天,三婶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场,回来就变了样。医生说,积极治疗或许能多撑些日子,哪怕是保守治疗,也能减轻点痛苦。可三婶听不进去,说家里没钱,治也是白扔。三叔疼得直哼哼,三婶就去诊所买几支白蛋白,说是能补补。
那东西一支不便宜,可对肺癌晚期来说,作用不大,顶多是让他精神头稍微好点。
更让人心里发堵的是,她趁三叔还能走动,拉着他去了镇上的棺材铺。三叔穿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在一排排棺材前站着,眼神直勾勾的。三婶跟老板讨价还价,问哪种木料耐放,刷几遍漆不容易裂。
我妈知道了,气得直骂,说哪有这样的,人还没走呢,就忙着买棺材。她去劝三婶,让她好歹送三叔去医院开点止痛药,三婶翻了脸,说我妈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出钱给治。
我爸偷偷塞给三叔两千块钱,让他自己买点药。三叔攥着钱,手抖得厉害,眼泪掉在钱上。没过几天,那钱又被三婶搜走了,说是家里要留着办后事。
三叔疼得厉害时,就在炕上打滚,三婶就往他嘴里塞片止痛片,还是最便宜的那种。邻居们看不过去,劝三婶,她就说:“人早晚得走,折腾啥?”
棺材买回家那天,三婶把它停在院里的屋檐下,用塑料布盖着。三叔偶尔能下炕了,就坐在门槛上,对着那口棺材发呆。
没过俩月,三叔就走了。走的时候很瘦,脸脱了相。三婶办丧事倒是挺利索,请了鼓乐队,摆了十几桌酒席,收的份子钱据说刚好够开销。
村里人背后议论,说三婶心硬。我妈叹着气说,也许她是觉得治不好,怕人财两空。可不管咋说,夫妻一场,总该让他走得舒坦点。
后来三婶没过多久就改嫁了,去了邻村。那口棺材最后用没用上,没人再提。只是每次想起三叔坐在门槛上看棺材的样子,心里就沉甸甸的。人这一辈子,到了最后,图的不过是个安稳,哪怕是多喘口气,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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