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鼎革第三次大战:萨尔浒之战(二):从萨尔浒到吉林崖!保定兵覆灭……
杨镐在战前布置四路开进:
西路军杜松,大约3.5-4万人,以山陕边军和保定镇、山海关镇兵马为主力,担任主攻,是全军的铁锤,自抚顺进攻。
北路军马林,约1.5万人,以部分山陕边军为主力,搭配从北直隶和山东的驻军,还有女真叶赫部由仆从军,担任西路军的辅助,是全军的铁砧,自开原进攻。
南路军李如柏,约2.5万人,算是已经被打废了的辽东本地驻军和已经被玩废了的京营兵,担任策应任务,负责搞偷袭,自清河进攻。
东路军刘綎,约1万人,以川军和浙军为主力,搭配朝鲜军1.3万人,担任诱饵任务,自宽甸进攻。
一切仓促准备停当,杨镐誓师出征,誓师大会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农历二月十一日(阳历3月26日),在辽阳“羊台”胜利召开。经略杨镐集合各路将领,公布分兵四路的作战计划,并“复誓诸神”,举行庄严的祭旗仪式,以求大军出师告捷。
杨镐下令将此前在抚顺之战中临阵脱逃的指挥使白云龙枭首示众,用他的人头祭旗。此举是为了贯彻杨镐战前颁布的严苛军法,申明“主将与将领千把总及军士或有私仇,于阵中乘机陷害者,审实处斩”以及“官军临阵退缩不前者,登时立斩”等条款,意图杀一儆百。
随后杨镐正式对后金下战书,表示自己将在三月十五日(农历)出兵四十七万大军,分八路出兵,实际出兵日期早的多,二月底就出发了。
有人说下什么战书,这不泄露军情嘛,实际上军情早就没啥可泄露的了,杨镐之所以下战书,是因为大军在辽东集结,时间长达大半年之久,大军云集,征发来干后勤的班军民夫数十万,粮草武器天天运,折腾这么久,根本就没有保密性可言,傻子也知道朝廷要重兵进剿努尔哈赤,而且大军出兵,一路还有很多女真村落,是没法保密的,所以采取假消息迷惑对方是常见手段,并不存在杨镐泄露出兵机密的问题,因为根本瞒不住,努尔哈赤肯定不相信明军真来了47万,但从后续记录来看,他也确实不知道明军究竟有多少人,所以下战书没啥问题,已经是能保密的保密,不能保密的就拿来吓唬人了。
同样,更不存在努尔哈赤搞情报战牛B,把明军的消息摸得一清二楚的问题,因为也不用过多打探,辽东边墙外能走的大路就那么几条,明廷的这个大招憋了这么久,一发动必然是重兵出击,以边墙外那个道路条件,明军重兵出击只能是多路同时发动,所以明军的战略布置其实根本谈不上秘密。
事实上,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和四大贝勒都对明军的进军方案猜的八九不离十,皇太极和代善,对八旗主力投放的想法也和努尔哈赤高度一致,就是先打杜松的西路军,因为西路军自抚顺过来的路线,道路条件最好,距离也最近,可以充分发挥己方机动优势,迅速吃掉最强的西路军,剩下的明军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很多人拿着现代思维去看待这场17世纪初的战争,觉得小胡子发动“巴巴罗萨计划”,几百万军队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布置在边境线上,一个偷袭把苏联打的晕头转向,怎么明朝10万军队的调动就能搞的人尽皆知呢?
首先17世纪时,无论欧洲诸国还是亚洲王朝,都无力维持庞大的专业后勤部队,每次大兵团作战都得依靠大量的民夫来完成后勤工作,例如三十年战争时的神罗名将华伦斯坦就是典型,除了国家发放的后勤补给,他还依靠大量随行民众、商人和妓女完成后勤,如蝗虫一般行军,发展到后来几乎就是欧洲版的“流寇”,天灾军团一般走到一处吃光一处,裹挟民众,部队滚雪球般越来越庞大,堪称“神罗左良玉”。
在中国这边,大军的后勤相对更规范化专业化,有固定的补给线,但也得依靠征发的民夫来运输粮草武备,这些民夫的数量往往是参战部队的几倍之多,来回往返,人吃马嚼,消息自然是没有保密性可言的,君不见古代搞偷袭都是轻兵疾进,因为大兵团没法搞偷袭,光庞大的后勤线就能暴露目标。
到了二战时期,有了铁路,大量军队和补给可以通过铁路快速运输到指定地点,完全不依靠征发民众服徭役的方式进行,再加上更专业的隐蔽措施,自然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做到保密,但时间长了也不行,“巴巴罗萨计划”就曾多次险些泄露,苏联也不是没有发现德军的调动,只是没有引起重视罢了。
回归正题,杨镐订的这个出兵日期和规划应当对努尔哈赤起到了一定迷惑和震慑作用。虽然努尔哈赤对此肯定不会全信,但至少不敢谈必胜,当时赫图阿拉城里,听闻明军数十万大军分进合击,好些人吓得要逃,可见当时还没有跟明军主力硬碰硬打过的八旗军,对此战还谈不上有必胜的信心。
为了给自己的运动战争取时间,努尔哈赤对赫图阿拉前方重要据点界凡城,进行了加固,希望可以迟滞明军进攻,为自己集结兵力争取时间。
杜松这一路是明军精锐,大约二月二十八日(阳历4月12日)从沈阳出发,二月二十九日通过抚顺关(1619年农历为己未年,是平年,无闰月,全年355天,二月是大月,因此确实存在二月二十九日)。
他这一路到赫图阿拉主要有两条河流和两个重要关口,依次分别为:浑河—萨尔浒—苏子河—界凡,过了界凡就直逼赫图阿拉了。而这两条河和两个关,理论上都是后金最好的阻击点。
二月二十九日夜,后金得到刘綎部进军情报,三月一日早上告知努尔哈赤。但努尔哈赤判断这一路不应该是主攻。
不久,又有报告抚顺方面看到有明军。努尔哈赤坚信这一路是主攻,于是让代善带皇太极向界凡出兵。
而杜松所部走的非常快,当努尔哈赤决定让代善先带千余人往界凡赶时候,实际上有点晚了。
杜松部先是过浑河时候后金完全无防备,而距离浑河不远的萨尔浒城是后金哨所,此时那里的哨兵也没有发现明军。这时杜松果断做出第一次分兵决定,车营和辎重部队由参将龚念遂带领,造浮桥慢慢过河,其余精锐部队跟自己直接蹚水渡河。渡河明军一个突击,拿下了萨尔浒城。#明朝[超话]#
虽然这一战被称作萨尔浒之战,但实际上主战场并不是萨尔浒,萨尔浒是明军攻克的第一个据点。
紧接着,杜松决定第二次分兵。他留下王宣、赵梦麟守萨尔浒,自己带精兵过苏子河去打界凡。这也是他最受诟病的决策,本来为了突袭,已经把车营和辎重部队抛下了,现在又把大部队扔下,全军相当于分成了三部分。
因为杜松部的人数缺乏精确记载,只能推算出是3.5-4万人,所以此次分兵的数量也没有定论。满文老档上说杜松带的精兵是两万。但满文老档涉及明军数量时候往往容易夸大(比如提到的萨尔浒之战明军总数二十七万),所以杜松此时带的兵很可能没有两万人。但就算打折估计,也🉐一万左右;那么去掉落在后面龟速前行的龚念遂,守萨尔浒的王宣、赵梦麟的部队起码也两万多人。
当时后金正在界凡热火朝天的修筑工事。共有一万五千名民夫在这修建,四百名骑兵保护。而且此时的后金兵还没有发现明军已经渡河,并且占领了萨尔浒城。
但是明军多达数万,这么多人窝在萨尔浒,被河对岸发现是迟早的事情。一万五千人的工事修筑速度,每个时辰都会有明显变化,后金的主力也随时会到来。因此杜松的决定,实际上是担心在萨尔浒逗留,会很快被界凡的后金军队或民夫发现,杜松如果坚持等到大部队集结再发起进攻。可能对面的后金军的工事已经修好了,主力也布防到位了,到时候与明军隔苏子河对峙,明军要发起进攻就只能敌前涉渡了,这对进攻方相当不友好。
所以此时杜松面临的就是战机把握问题了。时间对双方都是公平的,自己如果停在这里等马林,那么后金就可能工事修好、主力布防到位;如果想等对方主力未到、工事未修好就进攻,那就必须再次分兵,带精兵赶紧进攻。
一贯以勇猛著称的杜松选择了后者,其实和他抢攻萨尔浒的思路是一样的,就是战机大于一切。
杜松分兵袭击也给后金带来很大挑战。界凡的四百骑兵袭击过河的杜松后,因众寡悬殊没法战斗,只能带着民夫向吉林崖撤退。
杜松充分发挥了猪突猛进风格,继续进攻,直到一头撞在了界凡城下。
这时后金的几次关键决策都对了。首先努尔哈赤等后金高层已经猜对了明军主攻方向,并让代善带先头部队向界凡方向赶了。
代善在快到界凡时候得到哨骑报告,杜松已经度过了苏子河,这就节省了后金军大量时间。
其次,代善进军路上,有哨骑报告了发现清河南路明军(李如柏部)的情况,代善果断决定只用二百骑盯着这一方向,大部队继续向界凡走。
最后,当哨骑报告明军势大时候,代善和扈尔汗都决定留下来,等努尔哈赤的主力部队,而皇太极则坚决要求这时候赶紧过去支援,确保吉林崖不丢。
额义都也支持皇太极意见,代善采纳了这一建议。
帝曰(指皇太极):“大明兵来是实,吾南方已有兵五百,即将此兵捍御之。然大明故令吾南方预见其兵者,是诱吾兵南敌,其大兵必从抚顺关来,今当先战此兵。”
即时令大王与诸王臣领城中兵出。正行间,哨探又来报曰:“见清河路兵来。”
大王曰:“清河路虽有兵,其地狭险,不能遽至,姑且听之,吾等先往抚顺关迎敌”
遂过加哈关,与答儿汉虾按兵候帝。
四王因祀神后至,曰:“吾筑城运石之人夫俱无器械,界凡山虽然险固,倘大明将不惜其兵,必极力攻之,吾之人夫被陷将奈何?今吾兵急往其地,人夫一见而心自慰矣。”
大王与众臣等皆善其言,即令兵尽甲,未时,行至太拦冈。大王与答儿汉虾欲掩兵俟帝,四王不悦曰:“何故令兵立于僻处?当显出遇敌布阵,运石人夫见我兵至,亦奋勇而战矣。”
厄一都曰:“贝勒之言诚是也,吾等当向前立于显处。”
众皆从之,遂前进与大明兵对垒布阵。
这三次关键决策,后金全对了。一方面是因为后金高层确实军事敏感度高,另一方面之前我也说了,辽东边墙外,能通往赫图阿拉的路一共就这么几条,后金都知道,且知道每条路特点,所以很好判断。
界凡城所在的铁背山和吉林崖极其险阻,曾经还被努尔哈赤当做都城,其实就是一个山头小城堡,此时杜松一万精兵攻山,而后金在界凡除了四百骑兵,就是代善赶来支援的千余人。但后金援军的赶来依然导致士气大振,民夫也都参与防守,杜松的突击在此撞上了铁板,一番苦战仍攻不下界凡,处在进退两难地步。
此时努尔哈赤的主力赶来,具体多少人多少人说不准,因为后金压根来不及集结到位。努尔哈赤只能让马好的人赶紧出发。弄得从赫图阿拉到界凡一路上全是后金的人马,赶到了就立刻集结开打。
从这个角度说,明军从杨镐放烟幕弹到杜松突袭,确实起到了袭击效果,后金的集结工作根本没做到位。由于努尔哈赤出兵匆忙,所以其赶到界凡的军队数量未必多于杜松和王宣、赵梦麟的总数,双方应该大概一个数量(后金方面对于萨尔浒之战,认为与杜松和马林部的战斗,都是明军人更多)。
到达界凡后,努尔哈赤就制定战术:先派主力部队连夜渡河打萨尔浒的王宣、赵梦麟,断了杜松的后路,消灭萨尔浒的保定镇和陕西边军后再回师打杜松。
这个战术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全歼明军,避免全力打杜松时候,王宣、赵梦麟做好防备或者与其他明军汇合。
后金主力绕过杜松,迅速渡过苏子河,努尔哈赤用两个旗监视杜松,自己以六个旗的兵力,37000人强攻萨尔浒山。
此时守在山上的是保定总兵王宣和原任总兵赵梦麟,主力是保定镇的各个营头哥山西边军,所谓原任总兵,就是来这里打仗之前是总兵,但并没有总兵直属的本部兵马,只是以总兵级别辅助指挥,所以被称为原任总兵。
例如杜松,他是以山海关总兵的身份参战,🈶自己直属的山海关正兵营,辅助以在战时归他指挥的山海关奇兵营(副将)、援兵营(参将)和游兵营(游击将军),同样的,王宣作为保定总兵,也有自己直属的保定正兵营。
常年驻守内长城的保定兵号称“京师肘掖,宣大后劲”,素有精锐之名,不料根本无法抵挡八旗甲兵如狼似虎的白刃冲锋,由于龚念遂还带着大炮和车营落在后面,此时的明军缺乏重火力支援,而八旗军又是与此前的蒙古部落兵完全不同的敌人,军纪严酷,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王宣、赵梦麟力战不敌,两员老将全部战死,留守的保定兵和山西兵全军覆没,尸骸铺满了萨尔浒山脊。
此时在苏子河对岸的杜松却无法反身支援,他的部队已经被他自己分成了数段,隔着苏子河,面前是险峻的界凡城,身侧是两个旗的后金军,背后是河对岸的后金主力,已是进退不得,身在吉林崖的明军亲眼目睹了萨尔浒大营杀声震天,也看到了王宣和赵梦麟的总兵旌旗消失在八旗甲兵的人潮里,至此,西路军的结局已然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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