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在上海见到了我的学长学姐，
上次见面还是20年，
一别五年，大家都到了30岁，
我还是惊叹于ta们驻颜有术，
只有我在发福的路上，一骑绝尘。

照片发到大群里，
熟悉的回复——
“谁这么会招人啊，怎么每个小孩都这么好看”。
说这话的人是大学姐，
虽说大，其实只比我大两届，12级，
但刚上大学的时候，觉得她无所不能，
一如这句话，她把自己和我的学长姐都夸了，还照顾到了变胖的我。

我们都来自文学与新闻学院辩论队，
这么一长串的称呼，
是因为辩论队分院校两级。
川大很大，海纳百川，我读书的时候就有三十几个学院，每个学院一届辩论队就有十好几人，
但是校队每年只招6个，后来拓展到8个，
寥寥的名额中，总会有2个来自文学与新闻学院辩论队。

据说，是担心文新进的人太多，“挟持”了校队，
这条规矩就是用来限制文新的。
传言总归有些依据，12级和13级的学长姐，
拿了两届校赛冠军，
但如同所有武侠小说的开场——
祖上阔过，家道中落，
到我这，新生赛和校赛，都是一轮就被淘汰出局。
而我就是那个14届的队长。
ta们安慰我们“小孩没打好，都是大人的锅”。

第一次齐齐整整地见到ta们，
是在刷楼招新的时候，
学生会的学长姐刚走。
在刚刚经历完事无巨细、一丝不苟的严谨介绍后，
Ta们的出现，让寝室瞬间聒噪了起来，
我已经记不得ta们当时说了些什么，
但肯定不怎么关于辩论本身，
你好像看了一场即兴演出，
自恋的奖项回顾，
充斥着内部梗的乱组cp（当时我还信了，短短五分钟出现了各种三角关系，我真是单纯），
还有打破第四堵墙的互动，你就是ta们play的一环。

我后来在想，比起面试，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反向筛选，
很快，我也具备同样的能力，
8栋的乒乓球台，
江安的馨苑食堂，
418米的长桥，
哪里都可以瞬间聒噪起来。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是我跟ta们学到的第一课。

故事并不总是这么和谐，
Ta们准备辩论的时候，吵架才是厉害，
面红耳赤，捶桌子摔门，
然后我们就小心翼翼在中间传话搭线。
我的师父，面对不认可的论点或逻辑，
总会说——“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接受”，
然后她的cp，就会用2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尝试说服她。
我经常上完两节课，发现两人还在吵，
要不说是cp呢？
直到我的队友，在一次实在忍不住后，
对着她喊到“哪有那么多不能接受，你必须接受，因为这是你的立场！！！”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共讨论里，听到“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接受”这类的表达。当然，我更没能再遇到过这样的队伍，愿意花2个小时说服你，包容你的“矫情”。

Ta们虽然有时候不靠谱，
但更多时候，真的成了我们可以依靠的大人。
14年我同期还在说相声，
那一年的新生赛，我的结辩打出了相声味，
遭到评委的痛斥，毫无意外地输掉了比赛。
点评结束后，
我那桀骜不驯，酷酷的总是好像随时可以，
坐一夜绿皮火车去兰州的队长（后来他真这么做了），低着头跟评委道歉，说这是他的主意。

胡说啦，明明是我自己瞎搞，
其他人把我拉出教室，
一个声音说——
他后面不打辩论了，
可是你还想进校队啊。
入学以来，我从没见他低过头，
出来后，他还是那副与生俱来的松弛感，
拉着我们去吃饭。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输比赛的那天晚上，他在寝室默默抽完了两包。

学姐早就把干锅肥肠，
干锅鸡，干锅素拼喊上了，
我们很低落，她转过头很认真地说，
“再难过，饭还是要吃的。”
一晃十年，你看，这件事我做得多好！

“可是，就是很好笑啊，
你应该去奇葩说。”
也许是安慰，但谁又知道，
四年后的我真的在打奇葩说。

“辩论怎么打，哪有那么多规矩”。
回去的路上，大学姐盖棺定论了。

曲终人要散，
就跟人总归要长大一样。
虽然我们都学的是无用之学，
但学长姐们从未拘泥于此，
有人留学，学金融去了，
有人过了司考，转行法律，
有人跨考哲学，从本来无用的学科，
到了更无用的学科，
还有的去了互联网，去了快消……

浸润在这样的氛围里，
学什么和干什么没有任何关系，
反倒变成了我的默认观念。

我的师父，
在18年我刚到北京时，跟我电话
说看着格子间的天花板，
觉得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她觉得自己被异化了。
我说，你是格里高尔。

再到这次见面，
已经在金融行业的她告诉我，
我们对于身体只有用户权限，
没有管理员权限。
嗯，这中间她还去读了一个人类学硕士学位。

我想，在我金色的大学时光里，
还有一段无法不被记述的，
原生学长姐的过往。
Ta们优秀，但不优绩主义，
很多年后，ta们依然在用自己的人生，
展示给我，
人是自由的，人是能有选择的，
每个人抵达和追求的，原就不同。

席间，我说我好像对我这一届的很多人，
都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反而对你们这届的每个人，记得特别深刻。
学姐说，记不得说明不重要。

临到结束，大家提议，讲点八卦吧。
我说，也没什么八卦，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辩论环境呢？
就是我，在咱们队伍里都显得四平八稳的人，
反而在现在的辩论圈，变得有个性，“格格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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