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有冥灵：楚考烈王的龟甲与《庄子》】

庄子：“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庄子·秋水》

http://t.cn/AX4S3Dkx在武王墩一号墓南侧的椁室中，出土一批极为特殊的龟甲，据报道前已缀合出55件完整卜甲。其中龟背甲7件，龟腹甲48件，方形钻孔，没有刻辞。这批龟甲形色黝黑，染色成因有待后续研究解密。少量腹甲上有墨书文字，据红外拍摄等研究，是“长霝（灵）”二字，应是这批龟甲的自名。

该区域的椁室墨书文字明确标注为“楚王府库”，这意味着，此处出土的器物并非普通随葬品，而是属于楚王生前直接掌控、代表国家最高等级的珍藏。

有趣的是，庄子曾提到楚王把神龟的骨甲收集起来，以盒子装好并用丝绢包裹，珍藏在庙堂之中：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竟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庄子·秋水》

神龟与龟甲，是庄子对“自由”与“名利”最经典的寓言。宁死后留骨为贵，不如曳尾于涂，两千多年后，我们今天的考古居然见证这段寓言的两位主人翁——楚王与灵龟。

上博楚竹书3《周易·简24》颐卦初九：“（舍）尔霝（灵）龜”。孔颖达疏：“灵龟，谓神灵明鉴之龟兆。”

“长霝（灵）”何解？“长霝”在以往发现的楚简上出现过多次，是占卜用龟的名称。“长霝”的“霝”具有“龟”的含义，“长”则可能是指龟的体型修饰，意为“修长”或体量巨大。除了“长霝”，楚简中还有“驳霝”（包山 247）、“白霝”（新蔡甲三233、190），或是指某些颜色或者文采的灵龟。楚简中还有一类“上霝下龜”的特色字，有可能是楚国关于灵龟的专字，简中有“黄龟（上霝下龜）”、“白龟（上霝下龜）”等记载。（参考：程燕《彭家湾楚简所记龟名考》）

对应《周礼·春官》“龟人”：“掌六龟之属，各有名物...各以其方之色与其体辨之...各以其物入于龟室。”郑玄注：“色，谓天龟玄，地龟黄，东龟青，西龟白，南龟赤，北龟黑。”说到不同颜色的乌龟种类，并且提到重视储存龟甲。新闻中还提到，“楚王府库”提取的这批龟甲，有个别未曾使用，应该是楚王生前预备使用的库存。

《庄子·逍遥游》：“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為秋。”（也见于《列子》，列子文后出）

“冥灵”一词，古今有两说，一说为木名，是一种植物，如成玄英疏：“冥灵、大椿，并木名也。”
另一种说法则是“灵龟”，如王夫子《庄子解》：“冥灵，冥海灵龟也。”

《庄子翼》：“冥即南冥，灵，灵龟也。麟凤龟龙谓之四灵，冥灵者，冥海之灵龟也。朝菌与大椿，蟪蛄与冥灵，是举一植一动对说，则冥灵非植物明矣。”

陆德明释《逍遥游》引东方朔《十洲记》云：“水黑色谓之冥。”

如果结合陆德明与《庄子翼》的说法，“冥灵”就是黑色的灵龟。武王墩“楚王府库”的这批黑色龟甲，为这一说法提供了线索佐证。

@国家博物馆 在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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