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教师黄铁柱 25-12-27 23:08

爷爷走了。
生命的余温早已散尽。但我们仍要站在一旁,等待一张纸,以一条绝对平直的线,将这场零度的寂静,收容为一份不含任何起伏的证明。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脏并没有之前那种亲人离世被攥紧的钝痛。只是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一部分被抽走了,很轻,却又空得发慌。我甚至能冷静地想起一些书本上的话,关于生命的圆满,关于落叶归根。那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甚至开始反思我的冷漠,不过我早已在一次目送他骑车载我去上班的背影时,预习过这场别离。
我在乡下上班,总觉得可以顺道去乡下看看我爷爷,也时常带回点菜,送去点面包。那条上班的路,成了我与他之间一条无声的脐带。
爷爷最后的日子,没有惊雷,护工说我爷爷是养老院里最乖的,可我总会觉得养老院里的时间很粘稠,灯光也在一寸一寸,平稳地暗下去。病榻前,他瘦成一片影子,陷在雪白的床单里,与消毒水味绞在一起。他时而清醒,用浑浊的眼珠努力辨认我,叫出我孩童时的小名;时而昏沉,呼吸一起一伏,两手扯着看不见的丝线。我握着他的手,剩下皮肤包裹着骨头的轮廓,温凉而脆弱。我看着他与疼痛沉默地角力,看着他作为人的尊严,被一点点剥蚀,只剩下生物最本能的、对生存的执念。
算是解脱吧,我想,也许更是一种深切的无能为力。
生死之间,并非断崖。
当我的生命有一天也驶向它的终点时,希望我能记起的,不是对生命消逝的恐惧,而是某个坐在车后座的清晨,风很大,有一个背影替你挡住了一切风雨。
所以在你还能触碰到温度的时候,去握紧那只手。在你还能听见声音的时候,去说出那句话。珍惜自己拥有的,或者还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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