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路寻踪

今日因工作要寻些老物件，我便与朋友骑着电动车，踏上了寻访旧时农村居所的路。兜兜转转好几圈，竟寻不到那条熟稔于心的归途，拨通老人的电话才知晓，原来记忆里的路，就藏在眼前。

踩着布满青苔的泥巴台阶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带着迟疑与忐忑，心底反复嘀咕：这真的是当年那条回家的路吗？待踏上最高一级台阶时，那间村里的老式小卖部，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门口褪色的木桌、里间斑驳的售烟柜、落着薄尘的老旧玻璃橱窗……一瞬间，时光的壁垒轰然倒塌，我仿佛跌进了旧时光的褶皱里。恍惚间，又看见儿时的自己，攥着爷爷奖励的零钱，兴高采烈地冲进小卖部，脆生生地朝姥姥喊：“我要一个冰淇淋！”还有无数个假期，攥着几块钱，在小卖部里跑进跑出，只为买一包香飘四溢的辣条。

沿着小卖部往右手边走去，旧时的屋舍大多已被拆除，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可我依旧能凭着路边一簇簇熟悉的野草，辨认出曾经走过的痕迹。“这条路怎么变得这么窄了？”这是我一路上说得最多的话。后来才恍然，不是路变窄了，是儿时的我太过年少矮小，便觉脚下的路宽阔无边，能容下所有无忧无虑的时光。

脚步缓缓向前，记忆里的碎片也跟着翻涌。忽然，一条往右的下坡路撞进视线，我心头一颤——从这里下去，就能望见那间再也回不去的老屋了。刹那间，紧张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关于老屋的万千记忆，也跟着汹涌而来。“原来从小卖部到这里，竟这样近。”儿时总觉得这段路漫长无比，要走好久好久才能到家，如今才懂，是那时的岁月太悠长，慢得能装下所有的童真与欢喜。可惜，这条下坡路早已被疯长的杂草掩去大半，再也走不进旧时的光景，我只能怅然地继续往前。

行至岔路口，以前左转是成片的田野，右转，便离那座老屋越来越近。老屋后方的院墙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杂乱的荒草，在风里摇曳。再往下走几步，便是儿时邻家好友的家，那座房子竟幸运地保存了下来。站在门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旧时光瞬间回笼：我们曾在这里玩过家家，在斑驳的墙面上写“王”字，追着跑着玩狼抓兔子的游戏，玩得满身是汗，笑声却清亮得能穿透云霄。

而我的那座老屋，就在路的左边。只是，记忆里炊烟袅袅的地方，如今早已被茂密的植物覆盖。我怔怔地望着那片土地，仿佛看见爷爷正弯着腰，在门前的园子里种蔬菜；奶奶坐在躺椅上，眯着眼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眼眶一热，泪水悄然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那座老屋没了，那些曾在屋里给予我无限温暖的人，也早已不在了。小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快点离开那座老旧的屋子，去看外面的世界。可如今，却再也找不回那座老屋，再也见不到那些最亲的人。#生活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