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漪归海:夜的独白》
文/萧文
夜,深如幽邃的古井,将尘嚣与光尽数敛藏。
我独自倚在江畔危楼的栏边,指腹下木纹粗粝。风细细的,携着江水湿冷的腥气,一缕缕拂过脸颊,像冰凉的丝帛。风虽温柔,却吹不散心底沉沉的寒意。
仰首,流云正无声滑过墨蓝天穹,恍若天幕上匆匆划过的痕;孤月缓缓沉入潮汐的怀里,在水面曳出一脉摇曳的银光。
那潮汐,自远天垂落,如巨大的银幕,温柔覆住浩荡的江。波光暗涌,残霞的烬与深蓝的夜在粼纹间交织沉浮。水天失界,视线也随之涣散。面对这无边的幽暗,不由自问:此身飘零,何处才是归期?
思绪悄然飘向西楼。那里曾有依依杨柳,长条在晚风中翻涌成叠叠碧浪。记得曾立于柳浪之下,试图理清一路走来的足迹。
可过往早已漫漶——散作片片雪白的鱼鳞,在光阴长河中浮沉,终被无形的犁深深剖开,留下道道难再平复的壑。
那犁痕,仿佛一路划向荒野的渡头。渡口弥漫着如烟的波霭,远处渔火在雾中隐现,像迷蒙的眼。碎碎的涛声带着某种金属的质地,一下,一下,拍击岸石,也叩着我孑然的心。这声音,多像琉璃迸裂……一声,一声,泠泠地,沁透整个秋天。
——就在寒意几乎将人凝冻的刹那。
光,撕裂了黑暗。
一道蓄积千载般的秋光,骤然迸裂!
沉寂的天幕瞬间被点亮。那光璀璨得不容逼视,澄澈如琉璃,顷刻照亮苍穹。它宽宥而温柔,漫过千山万壑,将每树每石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神圣,为群峰披上流转的鎏金。
原来如此。
凛冽的秋,在这一刻蓦然有了温度与光华。
终于听懂心底的潮音:所有漂泊、破碎与孤冷,皆是为了奔赴这顷刻的辉煌。当光芒绽破长夜,当群山浸透澄明,我听见心底万千涟漪,正轻声唱和,朝着那片灿烂的汪洋,默默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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