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永锋 25-12-28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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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转型,其实是一个当代恐怖故事(上)

摘自 波波夫 波波夫同学

 

在 AI 转型中,企业最核心的逻辑是降本增效,其他都是话术。

作为这一波AI浪潮中的最直接的受益者,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多次提到,未来的企业本质上是AI工厂。对于千万劳动者来说,黄仁勋的这句话犹如讣告,在科技大佬们的构想中,未来的产出不再是人工工时,而是 Token(AI生成的文本或数据单位)。

因为,人比Token贵。

当下,Token已从奢侈品转向自来水般的廉价资源。一众厂商将价格战推向极致。截至2025年底,DeepSeek V3.2的输入缓存命中价格已低至 0.028美元/百万Token,约合人民币不到两分钱,阿里、浪潮等国内多家云服务商已实现1元钱购买百万Token。据a16z等机构的分析,主流大模型的推理成本正以每年约10倍的速度下降。

Token单价在暴跌,但企业的总支出并未减少,因为单位成本的降低刺激了消耗量的爆发式增长。预计到2025年,企业的平均AI月度支出将增长 36%。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预测,AI的使用成本未来仍将保持每年 90%的速度下降。

而人类的工资、社保和情绪成本却在上升。这意味着,只要 AI 能完成你 80%的工作,剩下那20%的人类价值可能根本不值得企业支付一份全薪。

人,不再是必要的

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刚刚登上了《时代》杂志封面,他与黄仁勋隔着太平洋,但是唱着同样的戏本,在今年11月举办的百度世界大会上,他极力推崇智能体(Agent),认为未来每个人都能指挥成百上千个数字员工。

这听起来很美好,但真相是:如果一个老板能用 1 个精英外加 100 个智能体完成过去 100 人的工作量,那么剩下的 99 个普通人去哪儿?这种转型不是在优化劳动环境,而是在物理性地抹除中等技能劳动力。

AI作为数字劳动力,对人类劳动力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AI 转型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在物理上消灭贫困的可能性之前,先在精神上消灭了人的必要性。

翻译行业的几近“团灭”,只是AI转型的第一场路演。

传统的初级笔译,如证件、简单合同、新闻通稿,当前几乎已完全被AI取代。据 Nimdzi 2025年的调查显示,约36%的独立译员表示因AI介入而直接丢失了长期订单。这意味着,曾经养活大量外语系学生的初级市场基本宣告关闭。

现在的行业标准不再是“人工翻译”,而是 MTPE(机器翻译+人工审校)。资深议员们也在经历收入塌方,虽然有了AI效率提高,但单价的跌幅远超效率的升幅,导致实际时薪大幅下降。

培养资深译员的顶级学府也面临关张。今年8月,被无数翻译专业学生视殿堂级学校的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MIIS)突发公告,表示学校目前已经停止招生并将在2027年6月全面停止办学。

虽然翻译底层被“团灭”,但美国机构Slator和Stanford HAI 2025年报告,也指出了人工翻译尚未失守的三个阵地:法律与医疗的错误容忍度为零,即便AI能翻译,由于法律追责机制的存在,依然需要人类签名背书;一些特殊文学作品的翻译,AI目前还不那么容易处理文化暗示、幽默感和品牌语气;涉及国家机密或高级外事活动的场合,由于安全和信任限制,完全禁止AI介入。

IDC《中国AI翻译技术评估》报告指出的:AI带来了技术平权。这意味着翻译不再是一种高门槛的技能,而是一种人人可用的水电煤。当一个技能变得不再稀缺时,依附在这个技能上的职业尊严也就随之瓦解了。

如果一个中初级翻译的工作能被AI代劳,那么企业就不再需要招聘未来的专家。职场学徒制崩塌了。如果没有初级岗位让你练手,普通人如何成长为能指挥AI的高级专家?

职场洗牌刚刚开始

更多职业人士,将经历被AI去技能化,步上翻译团灭的后尘。

微软 CEO 萨提亚·纳德拉早在去年就发表了题为“AI 重塑工作流”的演讲。这场演讲不仅是技术发布,更是一次对未来职场权力的重新洗牌。

纳德拉说,AI 现在具备了通用界面、推理规划、长期记忆三大能力,这意味着它不再需要你一步步下指令,而是能直接“替你执行”整个工作流。他在演讲中举例,当一个安全事故发生时,专家需要查阅数千份文档并手动撰写分析报告。现在,Copilot 可以直接综合所有信息并生成第一稿。

按照纳德拉的计划,未来微软计划招聘更多人,但前提是必须带有“多得多的杠杆”(a lot more leverage)。这个杠杆就是AI,现在许多公司都号召员工大力使用AI工具,本质上就是最大限度测试“人+AI”发挥的杠杆极限能到哪儿。

纳德拉在今年11月一次访谈中还提到一个更深层的概念:LoRA(大模型微调层)权重。在他看来,企业未来的核心资产是捕捉了组织内部“隐性知识”的模型权重。过去,一个老员工的经验是他不可替代的饭碗;现在,AI 转型就是要把这些经验从人的脑子里挤出来,变成公司的模型参数。

一旦转型完成,经验便不再属于个人,而属于订阅了微软服务的公司。

相比之下,360创始人周鸿祎在 2025年的一次公开演讲中的说法更为赤裸裸:以后不是 AI 淘汰你,而是会用 AI 的人淘汰你。

确实,普华永道发布的《2025 全球职场调查》: 调查显示,全球仅有 14% 的员工每天使用生成式 AI。这部分“深度拥抱者”报告了更高的薪资涨幅(52%)和更强的职业安全感(58%)。

但你仔细想想,周鸿祎的这套说辞表面上是激励,实则是打工人的终身焦虑。

它意味着人类必须进入一场永无止境的技能军备竞赛。由于 AI 进化速度是按天计的,人类的学习速度根本跟不上。这种技能半衰期急剧缩短带来的不确定性,是当代人集体精神内耗的根源。

律师的AI转型,险成自杀式转型

第一波大胆用AI的人,也最早撞上了法律的红线。

2024年,律师斯蒂芬·施瓦茨(Steven A. Schwartz)代表原告罗伯托·马塔(Roberto Mata)起诉哥伦比亚航空公司(Avianca),称其在飞行过程中被推车撞伤。面对航空公司提出的“时效已过”的撤诉申请,施瓦茨决定使用 ChatGPT 来寻找支持原告的先例。

根据《纽约时报》报道,施瓦茨并非法律新手,他拥有 30 多年的执业经验,但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生成式AI工具。ChatGPT 为施瓦茨生成了一份引用了多个“经典案例”的法律简报,包括 Varghese v. China Southern Airlines 和 Martinez v. Delta Air Lines。

航空公司的律师和法官凯文·卡斯特尔(P. Kevin Castel)在查阅这些案例时,发现法律数据库中根本不存在这些判例。当法官质疑这些案例的真实性时,施瓦茨竟然再次询问 ChatGPT:“你提供的案例是真的吗?”ChatGPT 坚定地回答:“是的。”施瓦茨甚至向法院提交了ChatGPT 生成的这些虚假案例的全文截图作为“证明”。

卡斯特尔法官在裁决书中写道,由于律师的行为涉及“蓄意规避事实”和“向法院提供虚假陈述”,这不仅是技术错误,更是对法律体系的欺诈。法院对施瓦茨及其合伙人处以 5000 美元 的罚款。虽然金额不高,但这种职业污点对一名资深律师来说是毁灭性的。

这一案件被媒体报道后,引发了美国司法系统的全面反弹,2024 年间,美国多个联邦法院发布新规,要求所有律师必须签署声明,确认其提交的法律文书中任何由 AI 生成的内容都经过了人工核实。

在金融、医疗等等零失误容忍行业,第一波激进用AI的人发现,AI省下的时间,全花在了担惊受怕和修补逻辑漏洞上。

施瓦茨原本想利用 AI 提效,结果却成了全球笑柄。这说明在法律这种高度依赖真实性和溯源”的行业,AI并非加速器,而是可能导致职业生涯终结的定时炸弹。正如纳德拉所说,人的价值变成了校对员。

施瓦茨最大的错误不是用了 AI,而是他完全放弃了作为专家的最后一道防线——核实。

在专业领域,AI 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对于第一波尝试者来说,如果缺乏对技术底层逻辑的理解,也就是当下的大模型是概率预测而非事实检索,这种拥抱往往会演变成自杀式转型。

 

普通牛马必踩的第一个坑:效率陷阱

最早拥抱AI的人,迟早都会发现,你利用AI节省了时间,但这些时间并不属于你,反而成为了公司削减成本或增加你工作强度的借口。

在2024年初,Reddit的 r/antiwork 频道有很多热帖,员工分享自己如何躲在公司厕所里用手机操控ChatGPT完成报告,然后剩下的时间打游戏或摸鱼。此时的AI是属于员工个人的外挂,生产力红利由个人占有。

当这种效率提升被管理层察觉,或者员工为了表现而“主动汇报”后,陷阱开始收网。

《连线》杂志(Wired)在2025年初报道过一家硅谷初创企业的故事。一名高级文案发现AI能帮他每天多写4篇稿子,他便向主管炫耀。结果:公司第二周就修改了绩效KPI,将所有人的日产量要求从2篇提升到了10篇,且薪水保持不变。

小红书上一名大厂UI设计师发帖称,她教老板用Midjourney出初稿后,老板现在的反馈变成了:“既然AI一秒钟能出10张图,那你今天下午下班前给我出50个方案挑选不过分吧?”

AI提升的是上限,但资本将其变成了下限。 拥抱AI的人发现,自己原本的专业技能贬值了,换来的是更高强度的“AI搬砖”。

当公司意识到,既然一个人配上AI能干五个人的活,那为什么要雇五个人?

印度初创公司Dukaan的CEO在2024年公开宣称,因为引入了AI助手,他裁掉了90%的客服团队。那些最早参与训练AI、优化回复效率的资深客服,成了第一批被优化的对象。他们用自己的经验喂饱了AI,却发现AI生成的回复比他们更准、更快、且不要五险一金。

于是,生产力悖论出现了,员工越努力通过AI展示价值,就越快地证明了自己作为碳基劳动力的冗余性。

以前你写代码、写文案是一门“手艺”,有护城河;现在你只是在给AI做校对和确认。这种工作的可替代性极高,任何只要会打字的人经过3天培训都能取代你,职业技能快速被粉碎。

当每个人都用同样的AI工具,导致产出的内容高度同质化,这迫使职场人进入更疯狂的数量内卷,平庸化的集体自杀就此展开。

脑力劳动者很快也会转入计件工资,AI转型让白领工作也变成了工厂打螺丝般的“按Token付费”或“按件计酬”,中产阶级的职业尊严在效率面前荡然无存。一如OpenAI 的首席技术官 Mira Murati 在2024年底一次访谈中暗示的,许多“创意”工作可能会消失,但这只是“因为它们原本就不该存在”。这句话对第一波被AI替代的创意工作者来说,是极度冰冷的。#人工智能机器人##AI探索计划##AI代码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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