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嫁去上海五年没回来了，电话里总说忙。我寻思去看看她，坐了高铁一路找到她小区。

开门的是女婿，闺女在厨房探个头说妈你先坐。我刚把带来的土鸡蛋放桌上，女婿就递过来一张打印纸，说是闺女给我准备的注意事项。我老花眼，眯着眼看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越看手越凉。

第一条：进门先换拖鞋，鞋底要用消毒喷雾喷三下。第二条：洗手必须用洗手液搓够两分钟。第三条：不能坐在沙发正中间，那是猫的位置。第四条：早上七点前不能出卧室，晚上九点后不能出卧室。第五条：厨房的东西不能碰，冰箱里每个格子都有标签。第六条：说话声音不能超过六十分贝。第七条：每天洗澡，换下的衣服要立刻放进专用洗衣机。第八条：不能问什么时候要孩子。第九条：每周三保洁阿姨来，我要回避三小时。第十条：最多住五天，走的时候要把床单被套全部拆洗。

我把纸对折再对折，塞进外套口袋。闺女端菜出来，说了句妈你看完了就行，咱们按这个来大家都方便。那顿饭我吃得很慢，丸子嚼了二十多下。

晚上我躺在那间小客房，听见外面闺女女婿在说笑，跟当年她在家里咯咯笑的声音一模一样。第二天我起得早，看见猫躺在沙发正中间，我绕过去进了厨房。照着纸条上写的，我找到贴着“客用”标签的杯子，倒了杯温水。

闺女起床看见我在客厅，愣了下。我说你放心，我都记着呢。她表情有点不自然，说妈你别多想。那天下午我出去转了转，按超市传单上的特价买了条鲫鱼。回来时闺女正在打电话，听她说“临时住几天，很快就走”。

第三天我把客房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晚饭时我说老家房子要修屋顶，得提前回去。闺女筷子停了停，说哦那你路上小心。女婿低头扒饭。

第四天早上我起来熬粥，把鱼收拾干净炖了汤。粥熬好时，闺女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桌上摆着粥和煎蛋，站着没动。我说按你们规矩来的，碗筷都用消毒柜消过毒了。她坐下喝粥，喝得很慢。

中午我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了，阳台晒了一排。闺女午睡起来看见，张了张嘴没说话。我坐在小板凳上，从行李箱底层摸出个铁盒子，放在茶几上。这是你小时候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说完我去拖地，按纸条上说的，顺着地板纹理拖。

晚饭我叫了外卖，三人安安静静吃完。我洗碗时闺女走进来，站在洗碗机旁边。妈，其实那些规矩……我打断她说规矩挺好，清清楚楚的。她靠着门框，看我一个一个擦干盘子。

第五天我车票是下午的。早上我把冰箱擦了一遍，垃圾袋打好结放在门口。闺女今天没上班，在屋里走来走去。十点多她忽然说，妈我带你出去吃个饭吧。我说不用，都收拾好了。

出租车来的时候，我自己把箱子拎下去。闺女跟着下楼，在我关车门前塞进来一个信封。车开出去两个红绿灯，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和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妈，下个月我调休，回来住一周”。我把钱装回信封，便签纸看了三遍，折好放进口袋。

司机师傅说阿姨，女儿家条件真不错。我点点头，看着窗外的高楼往后倒。手机响了一声，闺女发来微信：妈，路上慢点。我回了句：好，你快回去上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