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晖说(大意):如果历史有必然性,我们就不用努力了,正是因为它没有必然性,我们的努力才有意义。专制制度在历史中长期存在,这是事实。民主制度如果不能解决自身危机,那么在跟专制制度竞争过程中,很可能会失败。在自然界中也是高级形态沦为低级形态的概率更大。
——
秦晖老师关于历史偶然性和制度竞争的观点,总体上我是认同的——他的意思是,民主制度确实不是什么历史的“必然胜利”,需要人去主动维护(这和拜登在美国总统位上多次强调的意思相同),否则真可能被专制替代。这个判断很清醒,也很重要。
但是他那句“在自然界中也是高级形态沦为低级形态的概率更大”,这句话意思是对的,但我觉得说得不够清晰,容易引起误解。
秦晖大概是想说,复杂有序的东西比简单无序的状态更脆弱,更容易解体。比如:精密机器容易坏,一堆零件却怎么都是那堆零件;活的生物体会死亡腐烂,变成简单化合物;建筑会倒塌,变成碎石瓦砾。这确实是我们日常观察到的现象。
问题在于“高级形态”和“低级形态”这个说法本身。自然界其实没有什么“高低级”之分,这其实是我们人类特有的价值判断。
物理学和化学不会给不同状态贴“高级”“低级”的标签,氢气不比黄金“低级”,冰也不比水蒸气“低级”。就连生物进化,现代进化论早就抛弃了“进化阶梯”那套过时观念,细菌和病毒活得好好的,也不比人类“低级”,适应环境的才能生存。
而且地球是个开放系统,生命持续了38亿年,还不断产生更复杂的结构。虽然孤立的微观粒子系统确实会趋向热平衡(熵增定律),但不能简单地因此推导出:宏观的自然界“退化概率更大”。
关键是,如果我们承认宏观社会并不遵循自然规律,那自然界的例子就不能用来支持关于社会制度的论点;但如果说社会遵循自然规律,那又回到了“历史必然性”,跟秦晖开头说的恰好矛盾。
所以我觉得这句关于自然界的类比是个不必要的修辞,反而削弱了论证。其实只需要举历史例子就够了:罗马帝国衰落、魏玛共和国崩溃,历史上文明倒退、制度崩溃的例子多得是,足以说明民主需要警惕和努力维护,不需要扯到自然界去。
他的核心观点——历史没有必然性,所以我们的努力才有意义,民主如果不解决自身危机就可能在竞争中失败——这些判断我认为都是对的,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听到的清醒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