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一个从硅谷回来的技术大牛，开口就要年薪两百万。我问他：现在公司核心系统崩了，老板在骂娘，客户在砸电话，运维说重启就行，架构师说必须大改，你听谁的？他挠挠头说：“我先给运维一巴掌，再给架构师一巴掌。”我坐直了身子。他接着说：“运维该打，因为重启只能拖五分钟，屁用没有。架构师更该打，系统都瘫了还想着重写代码，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问：“那你到底怎么办？”他说：“我啥也不说，先蹲下来把服务器日志翻了。十分钟内，我要知道最近一次更新改了啥，哪个环节流量暴增，防火墙有没有告警。等我站起来的时候，我手里必须攥着三样东西：第一，让系统先爬起来的临时方案；第二，让老板能拿去哄客户的解释；第三，让团队立刻动手执行的步骤清单。至于听谁的？等系统能喘气了，我让运维和架构师坐一块儿，谁的主意能防止明天再崩，我就听谁的。”

我当场拍了板。这人叫老陈，下周就来上班。

老陈来的第一天，公司还真出了事。不是系统崩了，是销售部和产品部在会议室吵得快掀屋顶了。销售老大拍着桌子吼：“客户就要这个功能！下个月不上线，单子全黄！”产品总监抱着胳膊冷笑：“你懂技术吗？这东西没三个月做不出来，硬上就是垃圾！”两边的人互相瞪着眼，空气都是烫的。

我正好路过，干脆把老陈也叫了过来。老陈端着他的保温杯，晃悠进来，看了看两边脸红脖子粗的人，开口问：“吵赢了的，奖金多分点吗？”会议室一下子静了。销售老大噎住了，产品总监也愣住。老陈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拧开杯子吹了吹气：“销售的老王，你说客户非要这个功能，他们原话是怎么说的？邮件记录、会议纪要我都要看。产品的李姐，你说三个月，是卡在哪个环节？设计、前端、后端还是测试？把排期表拉出来。”

两帮人被他这么一搅和，气势莫名其妙就散了。销售那边开始翻聊天记录，产品这边也打开了项目管理系统。老陈就坐在那儿小口喝茶，等着。等材料都摆上来了，他扫了几眼，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客户要的是‘一键生成报告’，不是非得照他们画的丑图做。我们现有的报表模块，加个导出格式，换个皮肤，能不能一周内搞出来？”技术负责人想了想，点点头：“有点赶，但能试试。”老陈又转向销售：“你拿着这个‘高级定制预览版’去给客户看，告诉他们完整功能在打磨，先解他们燃眉之急。这样行不行？”销售老大琢磨了一下，也点了头。

“那就行了。”老陈盖上杯盖，“产品这边，按原计划打磨完整功能；技术这边，抽调三个人跟我搞这个临时方案。销售去安抚客户。散会。”

会就这么散了。我站在门口，心里想，这两百万开头这十分钟，算值回票价了。

没过多久，更大的麻烦来了。公司融资到了关键阶段，投资方突然要我们做一次极限压力测试，证明系统能承受十倍用户量。这是道硬坎，过不去，钱就飞了。内部开会，悲观情绪蔓延。运维总监说硬件顶不住，后端主管说代码层要优化就得停服务，一停又是好几天。

老陈被推到最前面。他这次没问谁对谁错，带着两个人钻进机房，三天没出来。第四天早上，他眼球带着血丝，把我叫过去，给我看了一张图。图上不是复杂的架构，而是用歪歪扭扭的线，画了个分流和缓存的土办法。“硬件不够，就得借力。”他嗓子哑了，“我联系了以前的哥们，临时租用了一批云端算力，贵是贵点，但撑俩小时测试没问题。再把非核心功能全降到最低功耗，核心交易链路单独保护。数据预热，请求队列，这些脏活累活我们都摸了一遍。能成。”

测试那天，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监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稳稳停在了投资人要求的阈值之上。会议室里响起掌声，老陈却靠在墙角，快睡着了。

后来我问他，这些招数，硅谷学的？他摇摇头：“哪都一样，地上有钱要捡，也得先弯腰。吵得凶的时候，往往没人去看地上到底有什么。我不过是把大家按住，先一起看看地上罢了。”

公司顺利拿到了钱。庆功宴上，大家轮流敬酒。老陈还是喝他的茶。有人问他，这么厉害，当初为啥从硅谷回来？他笑了笑，说：“在哪儿不是解决问题？那边的问题和这边的问题，味道差不多。”又有人半开玩笑问：“陈总，那你下一步要解决啥大问题？”老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儿子的小学数学题，鸡兔同笼，我才是个真没辙。”

众人都笑了。酒席快散的时候，我看他掏出手机，悄悄问他：“真在看儿子作业？”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瞧，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注释。“忽然想到，压力测试那个临时框架，其实可以沉淀成个小工具，下次能省不少钱。”他收起手机，穿上外套，“走了，明天还得接着干呢。”

我也穿上大衣，走出饭店。夜里风有点凉，但心里是踏实的。问题总会有，但能解决问题的人，就在那儿。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