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既是理科，也是文科，而且主要是文科

一

问大家一个问题：中医是文科还是理科？

一种观点认为，中医应该是文科。理由是，古人有言：“秀才学医，笼中捉鸡。”秀才显然类似于文科生，这也说明文科学得越好，中国传统文化越扎实，也就越能做好中医。

相反的观点认为，中医应该是理科。理由是医学有生理、有病理，这些都与生物化学、生物物理学相关，显然应该是理科。而且近数十年来中医药大学往往都是招收理科生，这也从侧面证实，中医是理科。

作为一个中医人，我的观点是，中医既是文科，也是理科，是文理交叉学科。一方面生命离不开人文关怀，显然这与文科相关；另一方面生命也有着复杂的生物代谢，这与理科密切相关。

从最新的公开资料来看，学界和教育部门的共识是：中医是一门文理交叉、兼收并蓄的学科，既不属于纯粹的文科，也不属于纯粹的理科。

以下展开分析中医的文科与理科双重属性。

二

其一，谈中医的文科属性。

中医理论（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等）根植于中国古代哲学、儒道经籍，语言多为文言文，强调“天人合一”“整体观”。

中医诊疗过程（望、闻、问、切）以及辨证论治的思维方式更像哲学的辩证法，属于人文思辨范畴。

其二，谈中医的理科属性。

中医临床必须掌握人体生理、病理、药理等自然科学知识，现代中医教育要求学生学习基础医学（包括解剖、生化、病理等）以及中药化学。

当代中医研究大量采用实验、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等现代科学方法，对药效、针灸机制进行实证研究。

其三，中医药大学的招生做法。

从今年开始，不少中医药大学开始在招生时文理兼收，也就是文科生、理科生均可报考。但还是有部分中医药大学只招收理科生。

国家对中医学专业培养目标提出了明确要求，即学生要具备“良好的人文和自然科学素养”，两方面能力缺一不可。这就要求学生不但要懂理科，还要懂文科。

三

从历史来看，古时的医官被划为文官，显然中国古人视中医为文科。只是近现代西医被归入理科后，学界开始对中医的定位出现了分歧，但目前的主流观点倾向于“文理兼收”。

一般都认为，中医不是单纯的文科，也不是单纯的理科。它是一门融合了人文哲学与自然科学的综合性医学学科。

作为一个中医人，我更倾向于认为，中医偏于文科。以下是我的思考：

其一，中医的理论根基是古代哲学，这属于人文系统。

中医离不开阴阳五行，而阴阳五行的本质是哲学符号系统。现代学者指出，阴阳五行是“先哲用以描述宇宙生命属性规律的一组符号”，它把自然现象抽象为“象”“理”，并通过“相生相克”阐释万物关系。

《内经》就明确地提出，阴阳五行是“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显然关于“象”的推理属于文科的范畴。

其二，中医的文本语言属于文言文。

中医经典《内经》《难经》《伤寒论》《难经》以及历代医家的著述全部采用古代文言文写成。要读懂文言文，即离不开文科修养。进一步说，文言文往往依赖比喻、象征和诗意等来表达其含义，这属于文科。

其三，中医内涵的“天人相应”理念是儒道思想的核心。

中医把人体视作宇宙的微观模型，强调“顺应自然”“调和阴阳”，这正是儒家、道家“天人相应”观的直接延伸，属于人文价值观的体现。

显然，中医的理论框架、语言风格和价值取向都直接来源于中国古代哲学和文学传统，属于典型的文科特征。

四

中医也属于医学，那么医学能做什么？

爱德华•特鲁多医生墓志铭非常有名：“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显然，医学更要求医生具备丰富的“人文素养”，因为非如此则不能去安慰患者。

事实上，今时多数中医药大学的培养目标都会写明“具备良好的人文和自然科学素养”，并把“人文素养”列为必修课程，比如《医古文》《中医哲学》《古代医学文献学》等等。

从去年开始，文科和理科考生均可报考中医药大学，而且部分中医药大学对文科考生的古文、历史、哲学成绩还有额外加分，这也充分地体现了中医药大学对文科背景的重视。

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教育部门把“人文素养”视为中医必备能力，进一步说明中医偏向文科。

作为一个中医人，我不但致力于做好中医临床，更致力于在临床之余写作中医科普文章，以传播中医的正信正念。我的观点是，中医不仅仅是医学，更是哲学，是文化，是价值观，是生活方式。由此说，选择中医其实就是选择了中国传统文化，并且选择了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方式，而不仅仅是接受了中医治疗。

中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载体，今时中医药已经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传承方式包括口传、笔记、古籍注释，而这本身是一种文化保存与传播的活动。

在我看来，中医人不仅承担着中医的临床工作，更承担着中医文化以及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播。于我而言，通过写作中医科普文章以及做中医直播来传播中医，通过讲解《内经》中的养生哲学，帮助读者和听众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观——显然，这属于人文工作。

五

我们往往把医学看作是治病的，其实，医学更应该“治未病”。而“治未病”离不开自律、自强、自爱，离不开更高的生命与健康认知——这些都是人文的东西。

再者，生命中真正不可替代的，其实只有一件事——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体验。而生命体验源于身体的各种感受，源于内心的各种感觉——显然，生命体验也是人文的。

医学的关键，是把人的生命体检提升上去，从而让人不但活得健康，还能感受到愉悦和幸福。进一步说，当出现疾病时，医学其实是与病人的疾病进行对话，对话的目的是不但消除疾病，更要消除病人内心的紧张、焦虑、烦恼，从而提升人的生命状态。

由此说，医学是绝不能制造焦虑，相反应该是消除焦虑。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现在的主流医学做得似乎有些相反。一方面只致力于治已病，而不是“治未病”；另一方面总是制造各种焦虑，比如新冠时说这是人类从未见过的病毒，没有特效药。又如把癌症描述成一种会死亡的疾病等等——这些显然都背弃了医学的本质，即医学应该是提升我们的生命体验的，让我们活得更愉悦，更幸福，而不是让我们的生命体验变差，导致陷入烦恼、痛苦、焦虑、悲观甚至绝望之中。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医是实实在在的人文医学，因为中医有着“以人为本”的理念，中医重视提升我们的生命质量，从而让我们减少烦恼、焦虑和痛苦，从而活得更愉悦，更幸福。而这些都离不开中医的人文关怀

小结

中医在社会中的角色不仅是治病，更是传统文化的传承与解释，这正是文科的核心功能。在实际学习和研究中，文科素养帮助理解中医的理论体系与文化根基，理科素养则是开展临床诊疗和现代科研的必要工具。

因此，如何回答“中医是文科还是理科呢？”最准确的表述应该是：中医既是文科也是理科，是文理交叉的学科，但中医更偏于文科，源于我们活着，离不开生命的体验，而生命的体验应该属于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