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抄# 《李地》，林斤澜 著，花城出版社，2016。林贤治主编的“中篇小说金库”之一种。这次再读林斤澜，有点像“新歌加精选”，一边咂摸旧文的滋味，一边尝尝“新作”的鲜。网上一查，林斤澜“矮凳桥风情系列小说”里共有21篇是写“李地”的，可惜至今未得遍览。李地是个平凡又不凡的女子，从50年代初一直到80年代改革开放，工作上受过不少挫折打击，含辛茹苦地独力把三个女儿拉扯大，坚强、正直、有拼劲。作者把她置于浙南的一座小镇（原型为温州桥头镇）上，罚她进“学习班”割尾巴，下放去林场生产组种树，提拔她做一镇之长，又让她辞职转战商界（纽扣公司经理），显然是要把她塑造成一名平民英雄。但既是英雄，就难免遭遇磨难，这部分是时势使然，莫可奈何，但也是因为遇人不淑，被孤立、被侮辱、被刁难（其中多为高位的男性，如副主任、队长、局长、县长）。世事迁流，李地终将老去，唯一不变的唯有那座矮凳桥。

一点简单的感想：林斤澜与汪曾祺交成莫逆，又都被誉为短篇圣手，但细看还是不大一样的。汪自承他写的全是小品，在乎的是人性里的美好，写法类似于现代笔记文。相比之下，林虽然写的也都是短篇，但似乎有那么一点经营长篇的野心（但为什么不写呢？不能也？不为也？），试图探讨一些更深广、更时髦的主题。他不满足于像汪那样在小说的布局和语言上精雕细琢（oxymoron: “苦心经营的随便”），而更习惯将大的主题散点式地埋入叙述主线以下（subtext）。换个角度说，汪写的短篇多是“以人带事”，而林则更多“以事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