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为医[超话]##小洛熙#
白大褂上的血痕
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极了老周眼里的光。
他从医三十年,亲手从鬼门关拉回过三百二十七条人命。最凶险的那一次,是三年前的连环车祸,他三天三夜没合眼,靠着一杯杯速溶咖啡硬撑,最后一台手术结束时,直接栽倒在手术室门口,手腕上还插着没拔的输液针。
那天,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了凌晨的宁静。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浑身是血,被抱进抢救室的时候,心跳已经停了半分钟。
“准备除颤!”老周的声音都在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男孩的胸腔被撞得塌陷,内脏破裂,血压一路往下掉。老周的手稳得可怕,止血钳在他手里翻飞,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白大褂的衣领。他忘了自己的腰间盘突出早就压迫神经,忘了妻子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忘了值班室的行军床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半碗泡面。
他赌上了自己三十年的医术和名声,用上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男孩的心跳,还是在黎明破晓前,彻底归于沉寂。
孩子的母亲扑过来,不是哭,是疯了一样撕扯他的白大褂,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臂,血珠渗出来,混着男孩的血,染红了那片洁白。
“杀人凶手!你还我儿子!”
老周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他想说,我们真的尽力了。想说,孩子的伤太重了。想说,我们抢救了整整五个小时。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这场悲剧,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出现在网上。视频里,他疲惫地擦了擦汗,被配文说成“冷血无情,见死不救”。有人扒出了他的姓名、家庭住址、女儿的学校。无数的谩骂和诅咒,像潮水一样涌来。
“庸医!不配穿白大褂!”
“他就是为了钱!根本没用心救!”
“这种人就该吊销执照,坐牢!”
医院的电话被打爆,门口围满了举着横幅的人。领导找他谈话,语气沉重:“老周啊,舆论压力太大了,你先停职反省吧。”
他回到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妻子红着眼圈递给他一碗热汤,他却一口也喝不下去。手机屏幕亮着,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爸,他们说你是坏人,是真的吗?”
老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想起那个男孩被推进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对生的渴望。想起自己握着止血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想起抢救室里,所有医护人员的心跳,都和监护仪上的曲线紧紧绑在一起。
他为了救人,不惜赌上一切,可最后,只换来满身骂名。
后来,老周再也没穿过那件白大褂。他的腰越来越疼,走路都得拄着拐杖。有人说,他看见老周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十年前的他,穿着崭新的白大褂,笑得一脸意气风发。
再后来,急诊室的灯,依旧亮着。只是那盏灯下,再也没有一个叫老周的医生,敢在生死关头,拼尽全力地赌一把了。
而我们,都在等着,等一个愿意为我们赌命的医生。可我们忘了,当我们把刀递给舆论的时候,早就把那些敢赌命的人,伤得遍体鳞伤。
白大褂上的血痕,洗不掉了。
那些被辜负的善意,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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