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里有段剧情:何以琛要求赵默笙和自己的律师同行一起吃饭,席间,许影故意要赵默笙谈谈恋爱史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赵默笙略带尴尬,还是微笑回答“以琛很好追的,只要你厚着脸皮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的,然后他就、他就举手投降了。”许影继续说“我一直以为,作为一个女人应该矜持一点”赵默笙迟疑片刻回答:“当时没有想太多”。这个过程气氛很尴尬,而何以琛在旁边露出很微妙的笑容。接下来袁律师问“当时是你抛弃了以琛去的美国,对吧”赵默笙惊讶地微微“啊”心里一边想“甩以琛,这、这从何说起?”一边扭头去看何以琛的反应。但何以琛面无表情保持沉默,只得扭头尴尬地说:“没有啊”。袁律师继续问“你是不是去了美国?”赵默笙点头“嗯”袁律师又问“你以前是不是他女朋友?”赵默笙“嗯”袁律师拍手说“这就对了,那就是你抛弃的他呀”整个过程何以琛都保持沉默,完全没有表现出想给赵默笙解围的迹象,反而很享受赵默笙此刻的难堪和被公开审判。
刚看到这里时,觉得何以琛冷眼旁观和保持沉默,有点太狠了。随着剧情的推进,越来越能体会到他的心情。他的沉默与旁观,的确是一种“狠”,但这种“狠”的底色,不是冷酷,而是 “痛”。钟汉良没有塑造一个完美的情圣,而是细致刻画了一个被深重伤痛扭曲、行为复杂甚至不完美的活人。何以琛的沉默旁观并非简单的冷酷,而是一种多重心理状态激烈冲撞后处于“瘫痪状态”。可以来这样理解他那一刻的“狠心”。
赵默笙的突然回归,撕开了他用了七年才勉强结痂的伤口。同事们无心的“公审”,恰好再现了他内心每天都在进行的自我拷问。他沉默,是因为他也在等待赵默笙的答案,尽管他主观上认定是被赵默笙“抛弃”,但潜意识里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想听到一个不一样的、能让他从这七年痛苦中解脱的解释。他旁观,看着赵默笙的难堪,仿佛在看七年前那个茫然无措、承受着单方面“宣判”的自己的倒影,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痛苦重温,他想通过让赵默笙也体验难堪,来获得一种扭曲的“感同身受”与“公平”。这是创伤的应激反应,用“审判”来重现痛苦,以期在两人的关系里获得掌控权。
何以琛极致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流露脆弱与需求,如果主动为赵默笙解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众承认自己“依然在乎她到不忍看她受窘”,意味着向所有人(包括赵默笙)暴露了自己七年来从未放下的软肋。这对于把骄傲视为盔甲的何以琛来说,是绝不可能的。他的沉默,是他维持自尊的最后防线。他宁愿被看作冷酷无情,也不愿被看作那个仍在情感中挣扎的脆弱者。
他既在惩罚也在试探赵默笙,是种爱恨交织下的扭曲。这其实是他行为中最核心也最“伤人”的动机,他需要让她为七年的缺席付出即时的情感代价,她的难堪、无措,是他潜意识里认为她该承受的,这是一种原始的情感讨债。他也想看看,在承受这样的压力时,赵默笙会如何反应?是会慌乱地坐实“抛弃者”的罪名,还是会流露出依然在意他感受的痕迹?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在为他提供判断“她还爱我吗?”“我还能不能再信她?”的线索。
还有一层最根本的原因,何以琛害怕听到的解释不是他想要的。他七年来筑起了恨的高墙来保护自己,如果赵默笙当场给出一个合理解释,这堵高墙就会崩塌,他将不得不立刻直面自己这七年因“误解”而施加的冷漠和报复是多么可笑和伤人。他更害怕的是,万一赵默笙给出的解释是“不爱了”或“有了别人”,那他连恨的立足点都将失去,将彻底坠入深渊。所以,他宁愿冷眼旁观,维持着恨的主动权,也不愿去触碰那个可能更痛苦、更无力的真相。
当然,这种理解上的变化,并不意味着认可何以琛当时的行为,但人性是复杂的,动机也是复杂的,冷酷行为背后藏着更深、更痛的伤口。
何以琛的“狠”,是对外攻击,更是对内自戕。他让赵默笙难堪的同时,自己也在承受加倍的痛苦。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情感模式。他的行为,是一个情感严重受创、不具备健康处理能力的人,所做出的最本能、也最糟糕的反应。他不知道如何沟通处理伤口,偏偏用了制造新伤口的方式来喊痛。
这份“狠心”之下,藏着一份过于深邃、执着的爱,以至于被反噬和扭曲了灵魂。 何以琛的“冷”与“狠”,在剧情里不仅合理,而且必要,反映了何以琛有一条必须穿越的黑暗隧道,这种铺垫会让隧道尽头的光明显得更珍贵和真实。
钟汉良的表演是精准的,他抓住了何以琛的“脆弱”和“痛”,他的眼神里,冷硬之下是灼伤,沉默之中是嘶吼。那种冷漠不是目的,而是他不知道如何安全地表达爱和伤痛时,唯一能拿起的、笨拙又伤己的武器。他的偏执源于深情,缺陷来自伤痛。他的爱不总是温暖的,有时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的行为不总是正确的,有时是任性的伤害。透过那层“冷”与“狠”,是一个男人,带着他几乎被摧毁的骄傲和一身的情感伤疤,笨拙地、甚至错误地,去索要他从未放下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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