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这是我在2025年看过的最好的一场演出：言菊朋135周年诞辰的当天，山东省京剧院老生演员张斌在济南北洋戏院策划了一场公益的纪念演唱会。

近些年张斌平平无奇的业务能力和在网络上情商颇低的迷惑言行，使他几乎沦为梨园笑柄、茶饭谈资。今天本来也是怀着凑热闹、看洋相的心态，与诸友人到北洋观演，结果却大受震撼。

张斌首先彩唱了数段老言经典唱段（打金枝、让徐州、甘露寺等），极有古韵，顿挫有致，刚柔并济，与小言其他传人程式化的扭捏唱腔不同，盖以其私淑谭余故耳。每段各换一套行头，毫不将就，又扎靠唱定军山，文武带打。别出心裁，复刻《曹操与杨修》《曹雪芹》二新剧七、八套人物造型服饰，将小言这两出代表作重现在戏台之上，表演重要唱段近一小时。

当他唱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一句时，极受感触，一位演员从舞台剧场到田间地头，持之以恒地表演着他所热爱的京剧事业，尽力复刻他所崇拜的先贤前辈的珍贵艺术，费尽心血，立尽名目，为的是不忍让这些美好的东西在凋落后被埋没腌臜。而旁人却以片面的认识去随意调侃他那庄重的信仰与仪式，这何尝不是一场「黛玉葬花」……

最后一个节目是击鼓骂曹。我原以为张斌还会接着彩唱加击鼓夜深沉，结果是卸去妆面，穿着一身黑大褂上台，要过了鼓师的单皮鼓，坐在文武场旁边，挽起袖子，自打自唱，从容自信。

我觉得张斌一定很喜欢击鼓骂曹这戏，祢衡面对门吏嘲笑所发出的回应与呐喊，恰如张斌的心声与夙愿，他多么渴望自己的才能在更广阔的舞台呈现，让更多的人看到他，成为真正的名家，「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只是这个梦想实现的可能性极为渺茫。

可怜可爱，可悲可叹，可恨可愧。

看完整场演出，非常感动。我敬佩他，敬佩他对京戏从未更改过的那份热情。还是那句话：「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像很多人一样糟践过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