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曲院风荷
景区的布局,原是有章法的,这曲院风荷的好,便好在这般章法里。它不是一览无余的平铺,也不是故弄玄虚的曲折,而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古画,起承转合间,皆是湖中有园、园中有湖的巧思。
一进园门,那整片整片的绿,便先声夺人地泼洒过来,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将远处水杉的黛绿,近处杨柳的翠绿,水中浮萍的嫩绿,都溶在了一起。风自然是这里的主人,但此刻是温柔的,只在水皮上吹起极细的皱纹,又将那荷的清气,一阵一阵,不甚着力地送过来。
向北缓行数十步,一座古朴的廊桥引着路,渐渐脱离了外湖的旷远。脚下的路,是青石板与卵石镶错的,缝隙里渗出些润润的苔意。水声清晰起来,淙淙的,活泼泼的,指示着水流的去向。原来这里的水是活的,引自金沙涧,穿园而过,再不舍地汇入外湖。循着水声,步入一片水杉的林,笔直的、赭红色的树干,密密地立着,像一管管巨大的笔,蘸饱了生命的汁液,向着蓝天书写。树冠在高处交颈,滤下的天光便成了薄薄的、清寂的青灰色,洒在铺满杉叶的松软地上,也洒在那一弯默默跟随的溪流上。这里的静,是带着清响的,水声是主调,鸟鸣是偶尔的高音,反衬出一种更深的安宁。
幽静的绿甬道将人引着,豁然一敞,景的主旨便磅礴地铺展在眼前,就是那荷塘。水杉的屏障一撤,天光水色再无遮拦,人的呼吸怕也要为之一顿。塘是极阔的,一眼望去,竟有些接天映日的旧时气派。荷叶是绝对的君王,主宰着这片水域。田田的叶子,出水很高,肩挨着肩,层层叠叠,将水面遮得严严实实的,只从叶与叶的缝隙里,漏下些许水的明眸。风来了,这一次是改了脾性的,飒飒地,带着一股率真的劲儿。满塘的碧玉便应声而动,那一片绵延的绿云,霎时间活了,翻涌着,起伏着,叶背浅淡的银白色时时闪现,恍如凝滞的波涛被一瞬间唤醒,奔腾不息。风荷,名字的妙处,到此刻才全然领悟。若无这风,荷不过是静美的雕塑,有了这风,荷便成了天地间一场盛大的涌动,才有了不一样的灵魂。
塘上散落着几座亭桥,名字也取得雅致,像“风徽亭”、“波香亭”,红柱黑瓦,静静地泊在荷的碧波里。最妙的,是那一段曲折的平桥,几乎贴着水面,悄无声息地穿入荷阵的深处去。人走在上面,被荷团团拥住,仿佛不是在看荷。荷的茎秆,粗壮挺拔,近看竟有一种磊落的骨感。将谢未谢的莲蓬,低垂着焦褐色的头,沉思着。还有那晚开的朵儿,粉瓣儿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颤巍巍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贵。水汽、花香、还有荷叶茎秆被阳光蒸出的清涩气息,浓郁地混合着,将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过了荷塘,地势微微起来一些,亭台楼阁的轮廓,从密林后闪露出一角飞檐。院墙是白的,被岁月与雨水染上几缕苍黄的泪痕,瓦是黑的,一排排齐整地躺着,覆着毛茸茸的短草。轩敞的厅堂里,隐隐有酒香,许是记忆里的错觉,或是荷香醉人,酿成了陈酒的芬芳。这里的建筑是克制的,退让的,仿佛自知不是主角,只为了给荷塘一个庄重的背景,为游人一个歇脚凝望的凭依。它们的存在,将那一望无垠的野趣,恰到好处地收束了几分,添上了人文的体温,让人想起“古来曲院枕荷塘”的诗句,历史便不再是书页里的枯字,而成了眼前可触可感的景致。
出得庭院,路径又向西南方蜿蜒,一带长长的花廊,使景致复归疏朗。紫藤的虬枝盘绕在木架上,织成一张绵密的网。这时节虽无繁花,但那枝叶的荫蔽,已足够可喜。阳光被筛成碎金,洒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明明灭灭地摇着。从这里回望,整个园子的布局便在心里清晰起来。那入口的含蓄,幽径的铺垫,荷塘的极致挥洒,庭院的收束与点题,再到这花廊悠然的余韵,仿佛一曲绝妙的古乐,从引子、序奏,到华彩的乐章、深沉的慢板,终至袅袅的尾音,结构井然,气韵生动。
风依旧在吹着,带着荷塘的信息,也带着湖上更广阔的水汽。那风里的荷香,一路跟随着,像是这园子无声的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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