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亚开往深圳的火车上全是年轻女孩，十八或二十岁年纪，包上挂着漂亮男孩的亚克力头像，手机里播放着唱跳视频，只要有两三颗人头聚集的地方就不时会传出咯咯的笑声。
卖土特产的大姐——卖的是湖南的鸭子、青海的奶片、几乎每趟火车上都会有的西梅干……独独没有海南特产——说：“她们都是来看演唱会的。你也是吗？”
我恍然大悟。到海口的高铁上，邻座的两个女孩也在用 iPad 播放着团综（在我看来跟男生宿舍直播没什么两样），讨论得很热烈：“五代简直还是小宝宝，总得是高中生才行吧！”“再过几年小宝宝也就变高中生了啊。”“可你想，我努努力都可以生出他们了！”她们的终点站是机场，“努努力可以生出他们”的年纪，经济实力自然也要更雄厚一些。

三亚到深圳的火车耗时18个小时，硬座票价还不到三百块钱。火车在海南岛上走的是西线，从三亚前往东方市，再去海口。我从陵水出发，很自然地决定走东线去海口搭这趟车，结果发现花一个半钟头到海口东站，还得再搭25分钟市域列车去海口站，其实真还不如从陵水搭20分钟高铁去三亚坐了。
我对火车轮渡好奇已久——人不用下火车，而是由轮船载着火车过海，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21世纪的交通方式。听车上乘客说，现在除了海口和徐闻之间的这条路线外，就只有大连到烟台还有同样的铁路渡轮了。想想也是，我脱口而出：“除非厦门和台湾之间再开一条。”
马上有中年男人笑着接口：“2035年嘛！”

下午3点40分发车的火车，3点钟就开始登车了。4点左右，火车抵达轮渡码头，开始进行拆分登船作业。这趟火车共有17节车厢，有点反直觉的是并没有拆成4+4+4+5的四段，而是5+4+5+3，不知是什么道理。
我所在的车厢一路驶进了船舱深处，一路再无风景可言，我往前扒拉了几节车厢，拣了个能看海的位子坐下。其实也就是那样平淡无奇的海，可坐在轮渡上的火车里看出去，看到轮船驶过、灯塔出现，不知怎么就显得特别了起来。——当然也是因为过海的时候完全没有信号，我都不知道那些没在看海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火车约4点50分开始渡海，在海上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小时，到达徐闻后又开始进行了漫长的连接车厢作业。这时有女孩茫然地钻出卧铺包厢：“我们要过海了吗？海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在你后面呢！”
从海口到徐闻需要三个半小时，其中两个半小时都用于拆分和组装火车，听起来确实不是太有效率的交通方式。据说是因为琼海海峡常有台风，很难修建跨海大桥，所以才只能使用铁路渡轮。可与铁路轮渡比起来，跨海大桥是多么无聊的造物啊！

车上的年轻女孩们几乎没有人对这趟车本身抱有兴趣，挤在车头处津津有味观看火车上船与车厢连接的都是（我们）中老年人。住我隔壁的女孩甚至不知道这趟车会上轮船，我惊叫出声：“那不然你以为它要怎么开到广东！！”
但这趟火车想坐的话还有机会再坐，年轻男偶像最漂亮的时间也就这几年了吧？对她们来说，真正令人心潮澎湃的风景正处于手机里而不是手机外。愿意跨海去见的人、愿意跨海去见的那份心情，往往比大海本身更加珍贵。
而早已干涸的本人只暗暗打定主意：下次回北京一定得北上大连，把大连到烟台的铁路轮渡也坐上一次。但细搜之下才发现，这条线现在只有货运火车能上船，人就只是单纯的火车转轮渡而已。现在日本也没有火车轮渡了，想再坐类似的路线，似乎只能去意大利了。——我就知道，还是我们火车轮渡比较珍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