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认识到西方古典音乐和东方古典诗词有很多相通之处:
1. 形式即自由之“格律”和“曲式”:古典诗词讲究平仄、对仗、押韵,字数、句数都有严格限制。这种限制不是束缚,而是提供了一个框架或是模式。诗人必须在严格的格律中寻找最精准的意象,这就像在方寸之间构建亭台楼阁。而古典音乐有奏鸣曲式、赋格、回旋曲式等等。它像一座宏伟的哥特式大教堂,有着严谨的对称、精密的逻辑和层层递进的结构。两者都“戴着镣铐跳舞”。其魅力在于在严苛的规则内,通过微妙的变化(如平仄的拗救,或音乐中的转调、离调)来获得最大的艺术张力。如同勃拉姆斯在严格的古典形式中注入浪漫的叹息,杜甫在严整的格律中写尽人间的沧桑。
2. 逻辑即生命之“起承转合”的叙事逻辑:这两种艺术形式都遵循着相似的叙事逻辑。古典诗词讲究“起、承、转、合”。起:定调(如音乐的呈示部)。承:发展(如音乐的连接部或副部)。转:高潮或转折,意境突变(如音乐的发展部,最激烈的冲突)。合:收束,余韵(如音乐的再现部,回归平静)。而古典音乐的奏鸣曲式的“呈示部-展开部-再现部”,简直就是音乐版的“起承转合”。呈示:展示主题(起)。展开:冲突、撕扯、游离(转/承)。再现:主题回归,矛盾解决(合)。“起”如晨曦初现(呈示部主题),“承”似江河蜿蜒(连接部发展),“转”若雷霆裂空(展开部冲突),“合”即暮色归舟(再现部和解)。
3. 种子即森林之“意象”与“动机”:古典诗词讲究“炼字”,往往一个核心意象(如“孤鸿”、“残灯”、“霜”)就能贯穿全诗,衍生出无限意境。而古典音乐作曲家(尤其是贝多芬和勃拉姆斯)极度擅长“动机发展”。一个短短的几个音的动机(比如贝多芬的“命运”主题,咚咚咚-咚),可以通过变形、倒影、逆行、扩大、缩小,发展成一部宏大的交响曲。共通之处是两者都追求“万法归一”。无论是文字还是音符,都从一个微小的种子开始,通过逻辑推演,长成参天大树。
4. 留白即共鸣之“气口”与“休止符”:这是两者最高级的共通点——含蓄。古典诗词讲究“言有尽而意无穷”,讲究“留白”。不把话说尽,让读者去想象画外之音。而古典音乐讲究乐句的呼吸(Legato)和休止符的运用。勃拉姆斯的音乐中充满了Rubato(自由速度)和微妙的停顿,这些“气口”和“沉默”往往比音符本身更动人。
基于以上认识,肃然命笔。
七律·弦歌对韵
千年文脉韵相通,
字正腔圆律吕同。(注)
起笔如弓张满月,
承弦似水绕芳丛。
转轴行雷惊风雨,
合璧映日泣神工。
莫道东西隔沧海,
高山流水明月升。
注:律吕是中国古代十二阴阳音律的统称。律音为阳律,吕音为阴律,各有六音。
律吕传说源自黄帝时代的乐官伶伦寻找并确定十二个标准音高的故事。故事其一是他截取了十二根长短不一的竹管,把这些竹管插在地上,里面装满芦苇膜烧成的灰(葭莩灰)。到了特定的节气,地下的“地气”(阴阳之气)会涌动,吹动相应竹管里的灰,使其飞散并发出声音,据此确定十二音律。故事其二是他到山中聆听凤凰的鸣叫声,最后以雄凤雌凰的不同叫声来进一步确定阴阳六律。
据此,命笔。
七律·伶伦制律
昆仑雪岭嶰谷中,
截竹为筒向碧空。
绿君吸地为律吕,
凤凰鸣天辩雌雄。
黄钟初破鸿蒙气,
大吕高歌宇宙风。
莫道丝篁无情物,
一音一节即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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