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作坊 25-12-30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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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戴镜子的想法对现代读者而言或许显得古怪不适,但我们应当避免将自身生活经验投射到历史现象上,因为汉代人们的生活节奏、生活重心乃至对重量的感知都与我们截然不同。对于如今几乎不再携带纸币的中国人而言,很难想象汉代平民拎着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着串串铜钱在市集闲逛的场景。同样,习惯穿着超轻羽绒服的现代人,或许难以理解汉代贵族为何热衷佩戴形状各异的厚重玉佩,行走时叮当作响。但文献、铭文与考古证据均表明,汉代确实存在可佩戴的中小型铜镜。

在许多西汉铭文中,佩戴镜者被称为“服者”。东汉时期,“服之”在镜铭中更为常见。在文言语境中,“服”字作名词意为“服饰”,动词意为“将器物系于衣物”。除镜器外,“服者”一词亦见于书刀铭文,此类个人用品专为便于随身携带而设计。

汉代人随身携带镜子有若干缘由。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或许是作为装饰身体的时髦之物,正如前文托名辛延年《羽林郎》诗所暗示。其次,将镜子系于腰带的做法,似乎符合《礼记》中关于君子佩戴身体饰物的礼仪规范。在这种理想化的描述中,君子应佩戴多种随身器物,包括凹面金属镜。尽管汉代镜子多为凸面,但在礼仪场合它们可能替代凹面镜使用——当时凸凹镜在象征意义上已基本互换。经科学发掘的汉代凹面镜极为罕见。扬州西汉墓出土的一件来源可靠的凹面镜,其凹槽形镜柄及四条S形龙纹与四片草叶纹饰,与同时期凸面镜装饰极为相似,进一步印证了汉代凹凸镜之间的亲缘关系。

第三,佩镜具有实用价值。公元前二世纪的镜铭如“道路辽远”、‘远行’、“行有日”等,表明镜子是重要的旅行随身物。在此功能中,镜子不仅满足梳妆需求,更作为护身符保障佩戴者安全。汉代多面铜镜刻有“除道”字样,字面意为“扫清道路”,更暗含护佑镜主旅途平安之意。公元二世纪末鄂城出土镜铭进一步印证此说:“每出当须安佳时”。

第四,铭文证据表明,镜子普遍具有的吉祥功效常与其贴身佩戴的特性相关。最早的例证之一出土于临淄,可追溯至公元前二世纪末,其铭文称:“服此镜,长贵富,乐毋事,宜酒食。” 这面直径13厘米、重256克的铜镜,仅比iPhone 14 Pro Max(重240克)略重,汉代成年民众可轻松佩戴,以求获应许的吉祥庇佑。其他镜面亦刻有类似铭文:“服者君卿”,“服者吉羊[祥]”,“服者富貴”,“愿常服之,为者命长”。这些铭文揭示出镜子的吉祥功效取决于其与使用者的贴身接触。

The Allure of the Mirror,pp.108-09,113-14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