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拼合#
—隘口邃影篇 下半—

“选吧～”
戏谑且空灵的声音于厅堂回响。
狭窄的豁口投来冉冉辉光，映射在大堂的环镜之上。群镜静影沉璧，座椅自其中肃穆站立，倒影所铸成的回廊里有着无数把……
无数把
困于阳光树影交汇处的椅子。

正如过去“我们”所听闻的那样:
椅子接纳清醒且傲慢的人，椅子放逐无知且犹豫不决的人。
娜塔莎熟知每一个“维尔考特”的离席，又失望地见证每一个“维克托”的授勋。后来，她甚是博爱地赞叹道：
“真是令人捧腹大笑的行径，”
”瞧呀，维克托……”

“你罪有应得。”

恍惚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是无聊神明设立的游戏，
工匠画师装裱过的天穹庄严地镇压着尔等头颅，尘灰静谧点缀，柱脊上的刻文正歌颂我们那虚伪却壮丽的史诗！
高歌，凯旋！
愚昧？欺诈。
群羊怎会憎恶“同胞”？
如若草芽在伊甸萌生，园丁的漏壶定会慷慨浇灌！
诚邀宾客的圣餐已然布置。

请吧，
“我们”的客人。

她大步走向环镜中央，在豁口衍射的余光内入座，被闪金色火焰包裹的苹果静静地漂浮在她手心，座椅发出欢愉，四周轻浮的旋流仿佛要将人腐烂。
她深知被神明播撒过的每一寸角落，都曾是令人失望透顶的荒芜沙漠。
苹果带来真知，
头羊牵引路人。
但这些可憎的神明啊！祂们于天幕降下愿景，信徒如饥似渴般地捧起双手，藉由辉光冉冉的缝隙，
镇民终得以系神明。

恍惚褪去，娜塔莎将苹果小心收纳，而后起身坚定地迈入镜中。
镜深如曲流，灵魂任其摆渡至下一个豁口，
可无论蜿蜒的蹊径通向何处，
尔等终不可能到达如愿以偿的结局。
如此叹息着，
直到她被吟笑声所惊醒，此刻周遭冠冕堂皇不再，映入眼帘的则是身着白衣的群童。

硕果树下圣餐敬拜，
手握闪金色苹果的头羊怒视着娜塔莎。
“嘿……”
“欢迎回到草甸，娜塔莎。”
“自青果枝丫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我们便静候着你的归来。这里与阳光树影交汇处的小镇并无二致，你还记得吗？”
“唱诗班的孩童，”
“未曾出现在圣餐途中的侍主仆从。”
为何你还胆敢归还，
为何你还胆敢归还。

羊群怒而不语，仅是催促着仆从参会。
树荫长桌座无虚席，此等盛宴下，来宾杯中竟无半滴甘露。
失职的神祇，
姗姗来迟的仆从。
“曾诞下过我的‘阿’啊，请倾听我诚恳的辩述。”
娜塔莎抬头，坚定地望着头羊。

她自负为癫狂且博爱的神明，她自愿拥护每一个清醒且傲慢的生灵。
她怜悯妄图凭依神祇的信徒，歌颂于苦难中坚韧不拔的意志。
“我深知让维克托寻回本我的行径有悖于‘阿’的意志，但阳光与树影交汇处的椅子，它正在逐渐解离伊甸。”
“如若每一个威尔考特都不在找寻褪色纽带的途中迷失，随后每一个维克托都能理所应当的找回本我……”
“届时无论是我，还是作为无上神主的您，就都能到达如愿以偿的结局。”
“所以哪怕仅有一次都好！请让我庇佑维克托的……”

“可你不过是奥林匹斯的仆从！”
头羊猛地捏碎手中硕果，与羊群齐声呵斥道。
“居然藉由癫狂口舌来蒙蔽我等无上神祇！”
“蛇毒之刎无可规避，请吧，”
“我等的罪人！”

伴随一阵轻盈的闪烁，
旁侧的羊羔将餐刀抛至娜塔莎跟前，
她弯腰把刑具拾起，在片刻的恍惚后仔细端详了起来，刀面光滑如镜，仆从的局促在邃影与瞳孔的交汇处交相辉映。
殿堂花园里静谧无声，
狭窄豁口前仅剩信徒的妄言。
恳求，诉说。
彷徨，迷失。
妄图在万千个缝隙中寻得神明曾临济过的痕迹，
懊悔于往时分岔口前放逐伊甸曾派遣来的使者。
维克托，你到底在哪……

手起刀落，
鲜血自隘口喷涌而出，
娜塔莎似风吹落叶般倾倒。
群童见状，纷纷嬉笑起来。
光影婆娑，彷徨咀嚼着无从拼合的释然，
回到儿时，
忆起大家哼唱亵渎神明的童谣那刻。

“椅子呀～椅子～”
“恳请你不要停留在阳光与树影交汇的夹缝里～”
“我们窃来苹果～”
“我们引诱毒蛇～”
“这时长袍的大人惺笑着唱～”
“好孩子们～好孩子们～”
“故事的结局——”

“永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