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苇倾谈 25-12-30 12:27

今年我已经参加了大约七场会议,规模大小不一,地点远近各异。虽然都在美国境内,但也算去了不少新地方。我之所以频繁参会,是因为我刚开始涉入一个新的研究领域,需要了解行业和学界的动态,也需要认识一些关键人物。到第七场会议时,我已经感到相当疲惫,感觉像一辆破车,一百个不想启动。其实前六场会议整体体验都不错,没有哪一场让我觉得浪费时间,每一场都有所收获。当然,不同的会议带来的归属感差别很大,有些让我觉得“我属于这里”,以后还可以来,而有些则让我意识到自己仍是一个外来者。

第七场会议是一个产业会议,就在本州举行,虽然省了机票钱,但现在酒店都很贵,花费也不算少。这是一个典型的“白人会议”:在七百多人的会场中,我只看到了两位黑人,以及我自己。其余的都是各种类型的白人。在白人之间,这个会议是多元而包容的,有很多身障人士和老年人。但对我来说,仍是一个高度同质化的空间。我在现场精神很紧张,一方面不知道自己能起什么作用,另一方面也很明显是一个异类。只要会场没有坐满,我就会显得格外醒目,而这种被看见本身就带来无形的压力。

不过,与会的人基本都是年年都会参加的老面孔,把这个会议当作一种“homecoming”的聚会模式,他们彼此熟悉,交流自然。被邀请的发言人也多是他们长期合作或认识的人,因而讨论尺度较大、观点直率,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有收获。他们互相也开得起玩笑,比如午餐颁奖环节,主持人说:这期间谁的手机响了,罚款25刀。果然是一个老白男的手机。这其实不是很意外,因为年轻人现在很多都不接电话了。他确实被罚25刀。

我是有些社交焦虑的,很担心从头到尾无法投入。让我意外的是,第一天晚上我就被“收养”了。早上第一个小组讨论结束后,我去找一位发言人,希望约一次研究访谈。当时他正在接受一位记者采访,我便在旁边等候。后来我和他约好了时间,也顺带向那位女记者打了招呼。晚上大家一起去喝酒。这个会议可以说是我参加过“酒券最慷慨”的会议——每人八张,后来我们吃饭,会议主席过来又给我们每个人几张。我想着既然有,就应该用上,结果发现自己走错了酒吧--会议手册上印错了地方,错误酒吧人山人海。正在我犹豫时,旁边一位与会者热情地提出要请我喝酒,我婉拒后自己买了一杯。没想到早上见过的那位记者认出了我,招呼我坐下,还说:“明天我有二十多个采访,你可以跟着我一起走走,认识一些人。如果有人愿意深入交流,你就可以和他们聊。”每个采访在2-9分钟,再长听众会失去耐心。于是,她成了我在这场会议的引路人,让我结识了不少机构与业内人士。虽然不一定都与我未来的研究直接相关,但我当然十分感激她的慷慨与热情。

这个会议的注册费很低,只要一百多美元,却包三餐和晚间酒水。菜品虽谈不上奢华,但在五星级酒店的标准下也算体面。这样的价格当然不可能靠会费实现,因为几乎所有的餐饮和茶歇都是由行业企业赞助的,包括大型化肥公司、种子公司等等,举例先正达拜耳这样的跨国企业。会议的“商业模式”其实很清晰:他们拿到这些公司的赞助资金,然后用其中一些钱赞助会议环节或活动,并发奖金。

此外,会议还设立了六个奖学金项目,用于资助本科生参会。每个奖学金金额约为八千美元,在本科生中算是相当可观的数额。毕竟在普通州立大学,一学期能拿到八百到三千美元的奖学金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打算鼓励我的学生未来申请参加。

我们专业的学生也来了一些,我把我的酒券分给了她们。但是我猜想她们可能最终也没用上,因为小姑娘们各个都拿出了化妆技能的顶配,不太可能是画给会议上的老头子们看的,大概率要出去玩。后来果然没看到她们。

这个协会的成员结构断层严重。年长男性比例极高,年轻成员比例很低,大约只有8%的人在26岁以下,另有16%左右的人在二三十岁之间。新生代有一些女生,男的差不多是绝迹了。组织方显然意识到自己的“后继乏人”问题,因此在会议设计上尽量考虑不同群体的需求。例如,他们提供免费拍摄专业头像的服务(在美国拍一张专业头像通常价格不菲),还为年长与会者安排健康筛查。这个看似传统的产业协会,仍在努力维持社群的活力与延续。

每天的午餐和晚餐都很正式,是遵从西餐礼仪,一道一道上的。这种都要餐前祷告。自助式的早餐/早午茶都是松散的。你可以考虑到这个群体的价值取向。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