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前天出了院，昨晚梦到她和已经离世的外公在西边的广场街开了家小铺子，我去看她，两个老人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凌晨就开张，天从翻亮到了黄昏，只有两三个人来，外婆给我煮了我爱吃的火锅，我搬了小板凳坐在她跟前，问她怎么突然想开店，她说活了八十多年，就是想体验一下。听到这句话我胃有点疼，眼睛也很酸，可能这时候已经快要醒了，现实中的记忆突然涌到梦里，我想到她从来没有过什么愿望，不说自己有什么梦想，受了一辈子苦，在庄稼地里过了大半生，早早结婚，经历过文革，村里闹过饥荒，帮过南方逃难来的百姓，她说以前有大院包了戏班子，人们挤着去看，总有人被踩死，被踩死的人一时没家人认领，就随便抬到台子跟前，戏照看不误，也听我妈说自己小时候外婆院子里种了几百棵果树，外公给她在树上绑了秋千玩，连我幼时也是外公外婆带我，住在村子里面，院子里有一群鸡，还有只橘猫，石阶旁有口井，井边搭着小灶台，遇上小雨连绵的天气我们会在屋檐下面吃饭，也是坐着那种特别老的小板凳，那种生火的灶台城里见不到了，但我却在这个小铺看到了，还突然意识到给我煮饭的这口锅也是原先那口，小时候趴在炕上看外婆给我煮洋柿子，也是像刚刚那个火锅一样咕噜的冒泡泡，突然我就开始流泪，感觉很无力又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开铺子，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来买她的饭，没有人来，怕她伤心，我很难过，坐在板凳上看她忙活，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曾经有无数个这样的一天也全都过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