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Zz 25-12-30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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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年看完抖音的人物纪录片《时间的答案》后,我无比确信,这一定是近几年来最打动我、且最能给予我力量的对谈节目。从去年的陈梦、李蠕蠕、秦新宇,到今年的单依纯、陈芋汐,U航……它始终没有停留在对“个人成功经验”的复述上。

如果说 2024 年,《时间的答案》尝试做的事,是第一次明确地把镜头对准了“恐惧”本身——让聚光灯下的明星、赛场上的奥运冠军、舆论场里叱咤风云的媒体人,以及突然爆红的新晋网红,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焦虑、失序与失败。那么 2025 年,这档节目显然又往前进了一步。

“说出恐惧”之外,节目组开始追问:“人在无法立刻给出答案的时间里,是如何继续保持稳定的生活的?”

于是,《时间的答案》在今年呈现出的第一个清晰侧面,是那些被时间追赶的人。在他们身上,恐惧并不是一种抽象的心理状态,而是一种最先落到身体上的、即时的反应。

具体的情绪尚未上浮,反应已经在身体里产生了:耳鸣、窒息、失眠、胃缩成一团。

去年的采访中,陈梦说自己害怕“周围的声音”。声音会把她重新拽回那些已经发生过的自我怀疑里。最严重的时候,站在赛场上,她的身体甚至会爆发尖锐的耳鸣。今年,陈芋汐在镜头里同样提到类似的感悟,有人给她发短信,上面是她所有的身份信息:身份证号、电话。很长一段时间内,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再站上十米台了。她对“跳台”本身感到恐惧和害怕。

我以前很少把“恐惧”与“体育竞技”放在一起。站在赛场上的体育健儿们,在大众的想象中,往往代表着绝佳的天赋与技术,是冷静、稳定、自律的代言人,是一种被反复歌颂的“强者叙事”。

的确,竞技体育是一种强力的向前冲的姿态。它要求人不断追求更高、更远、更快的动作。所有向内收紧的、防御性的状态,都不被允许。你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起跳,必须相信下一秒自己会做到更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在这个过程里,高强度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你——被催促、被比较、被注视、被衡量。你必须持续交付。你必须反复证明自我。你必须不断赢得下一个“确定性的瞬间”。

社会的时钟,几乎不给人缓冲的余地。

于是,恐惧在这里成为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它逼迫你不停奔跑,也使得你开始对最初的“起跳”产生困惑。困惑自己到底应当去往何处,到底应当奔跑多久,才能获得最初起跳时“轻盈一跃”的喜悦。

也正是在她们的讲述中,我开始清晰地意识到,或许我真正需要学习的,并不是更快、更高、更远地给出答案,而是「如何成为一个能够与时间谈判」的人。

不要求结果立刻出现,不把迟疑视为退却,训练自己在尚未抵达终点之前,依然能够承受过程的重量,继续向前。这种时间状态,也是我在这个节目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因为它意味着一个人不再着急“赢”,不再着急“解决”,也不再急着把生活切成清晰的黑白两面——这种悬而未决的耐受度,是当下的我们尤为稀缺的能力。

人的情绪是有耐力的。恐惧和害怕是本能反应,但我们仍然可以培养情绪的厚度,让它反射、感应的时间缩短。情绪可以发生,但情绪不必主导行动。

就像节目中的单依纯。她说自己天生是个敏感的小孩,所以比同龄人更早意识到“自己不该麻烦别人”,从而学会把需求压在心底。隐忍、回避,也成为她多年情绪结构的底色,她惯性地站在他人的位置上替关系完成自省,提前内化外部反馈。

这种能力让她拥有极高的情绪分辨率,也成为她音乐中重要的天赋。但代价同样昂贵——她说自己早年的底色是灰色的,看待事情的第一反应是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我能不能接受?如果不能,不做是不是也可以。

这让人避免失控,也让人反复后撤。

而时间与音乐给她的力量,是让生活中的灰色开始出现有层次的颜色。她慢慢可以感知到更多情绪,更多生活。于是开始敢于承受一切,承受情绪、承受不确定、承受被误解。

敏感依旧如影随形,但敏感不再主导行动。

这一点让我尤为触动,或许生活中的很多事本就应当如此,“允许恐惧、焦虑、敏感存在,同时继续生活”,就像U航所说的那样,“至于会走到哪一步,交给时间。”

是的。在不确定时代里,把时间拉长,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能投注的方向。

当时间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予我们句号,那么,或许可以把生活放进逗号——让事情悬挂,让情绪悬挂,让我们在未完待续的生活中缓步前行。

这也让我想到鲁豫老师今年在《时间的答案》中的一段表达,当主持人提到“过去那些偏见,它们持续了很多年”时,鲁豫的神情很平静。她说,“嗯,像海啸一样涌来,那你就要用更多的声音去压过他,一浪高过一浪,我的浪一定会高过你的浪。”

她知道,偏见不可能依靠一次发声消弭。你只能长期地说、持续地在场,在未完待续的时间里,把表达变成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行动。直到“我的浪高过你的浪。”直到声音的大小盖过时间的站位。

我们自幼生活在崇尚掌控感的社会里,学习的一切都在鼓励我们追求确定结果与稳固秩序,很少有人告诉我们,悬而未决本身也是一种状态。而能否耐受这种状态,其实也决定了我们能否与生活的复杂和平共处。

所以,2025 年我最想告诉自己的是,我希望自己拥有一种缓慢的、持续的能力:接受混乱,接受不确定,接受灰色地带里会出现新的颜色,无论鲜艳与否。

我们终究无法控制暴风雪、塌方与世界的荒谬。但我们仍然可以用宏大的世界去稀释痛苦,在生活的细微处感受幸福。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