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性医疗与说谎式医疗(二)
有人说:防御性医疗说指一算因为担忧发生医患纠纷,或者为了避免医疗风险和医疗诉讼采取回避收治高危病人或者回避高难度、高风险的手术操作等特殊处置,或者采取带有推脱责任性质的转诊及会诊等。
他们归于防御性医疗是医疗法律诉讼的副产品。按此逻辑,他们就把防御性医疗产生的原因是因为患者面对不满意的医疗结果采取法律维权行为的结果。(摘自“超哥说医”于2025-12-27 19:29发布的“防御性医疗,无奈的悲哀”)
这一点我就很不能理解。
按理说,我们国家对医疗纠纷问题还出了一份法令,这是2018年10月1日起就已执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701号《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在这个条例里详细的制定了医疗纠纷的预防和妥善处理来保护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维护医疗秩序、保障医疗安全。从这点来看,医疗纠纷后患者去依法维权是有法可依,也是时代的进步。而且采取法律维权也是保护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的,对医疗安全保障是有益的。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患者的依法维权反而成了一种错,而且是造成广大老百姓后续无法获得更好的医疗的罪人。这和法令的目的背道而驰了。难道不该依法维权吗?防御性医疗真的是维权患者造成的吗?
最近我也是经常反思这个问题,从医生的角度反思、从一个维权患者的角度反思。我也曾经说过,我是一名从业30余年的医生,也是一位遭遇不良医疗而被逼走上维权的患者。所以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可能更能体会到医疗在这方面到底是怎样了
我不知道说谎式医疗是不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把“防御性医疗”和“说谎式医疗”联系到一起的,可能我是第一人。我的观点是:在很多情况下防御性医疗和说谎式医疗是一体化的,谁为因谁为果,这个还需要个体化分析。
以我的不良医疗为例吧:
我在2020-5-13因子宫肌瘤行全子宫双侧卵巢输卵管切除手术后因不规范使用抗生素后造成感染。在我工作的医院(也是我就诊治疗的医院)医护们的眼中看到的是我不依不饶的追问感染的原因、一步步的追责,然后在追责感染的问题无胜算后又忘恩负义的去追责卵巢切除的问题(自己要求切除了,现在利用专业知识反咬一口追责)。我作为患者是无耻的,没有底线,让医生很后悔给我手术。也让后续他们给我这个年龄的患者手术时需要患者自己写上“要求切除卵巢”,否则就不给切除卵巢。在这里他们觉得自己因为不想惹官司而只能这样采取“防御式医疗”。
而事实又是怎样呢?在我后续被逼上依法维权时才发现表面上的“防御性医疗”后果之前,整个医疗中早就是用“说谎式医疗”来做防御、来为自己推脱责任。这些在病历书写、我们的医患沟通中以及后续的法庭上的言语庭审记录中都是有据可查的。
在手术中我的主刀医生切除了我的卵巢后才意识到错了,因此在手术记录、术后病程录以及在术后告诉我的都是只有“一个萎缩的卵巢”(这也让我想当然的以为是前次手术时医生切除了我的一侧卵巢而说谎了,我一点都没有怀疑此次手术的医生们说谎了),在手术的当天她们完成了第一次的防御性医疗,用说谎的方式,目的是避免可能出现的医疗纠纷。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如何表示出有可能会对医疗不满。从这点看,防御性医疗并不是因为患者做错了才让医生采取的医疗行为,防御性医疗有时候就是以说谎式医疗的表现形式出现。
在术后第三天由患者发现了手术后没有正规使用抗生素时,患者所说出来的所有症状,医生都用一种与不挂抗生素无关的说辞来解释,比如腹部疼痛,医生说这是手术后的肠功能紊乱造成的,出汗是因为卵巢切除后更年期造成的,开出了针对肠功能紊乱的药,和患者家属交代更年期的心理照顾。我虽然有很多不赞同这样的诊治,但一个“更年期症状”的帽子让我无法去自证我真的不舒服。
出院后症状的一再加重,直至出现阴道再次流脓我返回医院要求再住院诊治。而此次入院所有的病历书写就开始了造假,一份完美的病历书写规避了“院内感染”的可能,把责任归到了患者的院外行为。在脓液培养结果出来后提示“耐药金葡菌感染”时我提出要根据药敏结果加用“万古霉素”时,医生对我说:“现在脓液已经没有了,体温也正常了、血常规也正常了,这说明泰能的效果也是有的,可能泰能也对这个菌有效。”在我质疑药敏结果中没有提示有写泰能有效时,医生又是这样解释的“泰能比较贵,所以可能做药敏的时候没有用这个药做培养”。这样一个完美的解释打消了我的疑虑。
但在后期法庭上院方却是另外一种说辞:“她没有感染,那张培养结果单搞错了,如果有感染,她怎么可能都没有用药敏的药就好了呢”。这个时候我已经在遭受着耐药金葡菌的全身性多部位的感染折磨,但院方和医生也是用说谎的方式去忽悠患者和法官,即使我这样的专业医生,在当时面对着医生治疗组多名医生们集体对我的统一说辞也会被忽悠,这就是善良的患者面对医生时总会付出信任的结果。但患者的信任并不能得到该有的补救治疗,得到的仍然是一种说谎式的防御性医疗,即使她们都知道这样的说谎式防御性医疗可能会损害患者的健康、可能患者会因此丧命。
这五年来不止一个同事来问我:你后悔那样找医院要说法吗?
每次面对这样的提问,我都会深深的为她们那样的医生而不耻,她们配不上“医生”这个称谓,在面对自己的错误时把患者的生命视为草芥,损害了患者的健康后还能那样推脱责任、骂患者忘恩负义;也很后悔自己怎么可以那样信任医生,她们值得患者的信任吗?
虽然后续她们因为我的维权事件后采取的防御性医疗,针对后续45-50岁的未绝经的患者是否切除卵巢这个问题上谨慎了很多,会让患者去选择,而不是随意的决定切除。如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防御性医疗对患者来说是有意义的,保护了患者的健康权。
如果没有说谎式的防御性医疗,只是谨慎的防御性医疗,这样的医疗未必不是好事。在临床中我也看到有的外科医生手术能力不是很强,在遇到维权后被动的/主动的采取了防御性医疗,不去开展高风险的手术,这样的患者去找到手术安全性更好的医生,这应该是好事。即使这样的患者没有找到能给他手术的医生,那也比经历一个死于手术台上的手术更好。这也是我劝晚期复发、没有手术机会的患者(家属)时说的那句话:你们觉得不手术,她就没有机会活下去了。如果不能安全出手术室,那她的生命就只是手术时的几个小时,倒计时了。但如果不手术,那么她可能还能活几天、几个月。这样的情况你还选择手术吗?
对于高风险手术,如果患者无法从治疗中获益,医生是否采取防御性医疗又有多不好呢?医生对患者的治疗,本就应该谨慎,本就应该根据自己的能力去判断自己给患者的医疗是否带来益处,本就应该把患者推荐给能力更强的、患者获益更高的治疗医生那。如果防御性医疗是这样的结果,不妨我们应该鼓励。
待续 http://t.cn/AX4Rma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