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2-30 20:28 微博认证: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约作者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那种典型的江苏的乡下。家境并不好,只有三间平房,屋内是泥做的地,一碰上雨天,雨水会顺着门槛渗进室内,地上泥泞一片,坑坑洼洼。外公每隔一阵子就要用铲子将地铲平。

但外公不喜欢我叫他外公,大约是“外”这个词显得生疏,所以我生活中习惯喊他“爷爷”。现在细想“外公”称谓也是典型的父系血缘称呼代表,我喊“爷爷”不算有错。

他有一手好厨艺,会切很细的土豆丝,会用柴火烧出锅巴给我捏好吃的饭团,也会用渔网带我去河边捕龙虾,然后在芦苇荡中摘下的一片长长的叶子,做成风车给我玩。

他也负责接送我去幼儿园。幼儿园在很远的镇上,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喊一声“驾”,就叮叮当当出发了。出发前,我必须再三叮嘱他“今天一定要最早最早最早来接我下学”,得到保证后才勉强愿意上车。

外婆会时不时带回来很多需要加工的娃娃,主要负责的工序是往里面塞棉花,然后缝好。这份活计我很喜欢,经常帮忙。后面我缝制的娃娃,竟然也通过了检验,所以理所当然地分担了一部分工作。

妈妈要每天骑很久很久的摩托车去县城上班,她如今除非上班鲜少出门,明明她年轻的时候,能骑着摩托车在乡间轰鸣。

我上完幼儿园,照理来说应该去镇上的小学。妈妈坚决要送我去城市上学,周围的人劝她,在县城里上个学就可以了,何必送去城里?

但妈妈借了当时算得上很大的一笔钱,在城里买了房,我被带进城里,就近上了小学。

小学是农民工子弟小学,仅有一幢“コ”字形的楼房,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操场也不是塑胶跑道,而是一片纯天然的野草,但对我来说,那里已经是全新的天地了。

一开始到新地方不是很习惯,妈妈一时间也没有工作,日子拮据。直到她找到新工作,才逐渐好了起来。

我当时的爱好只有两个,一个是看闲书,一个是下棋。之前有提起过,作为学校少数几个会下象棋的人,我被派出去参加市里的象棋比赛和其他经过专业训练的孩子对弈,又因为老师报名失误,参加了男子组比赛,获得了那一年青少年男子组的第三。

比赛结束后有老师问我愿不愿意来学棋,接受系统的、专业的培训。我很心动,一回家就和妈妈说了这件事。

妈妈顾虑费用,没有答应。

我童年的很多爱好,好像最后都是因此折戟。

没钱、没钱、没钱,不划算,不划算,不划算。

我妈当然有她的远见,不然她不会欠下一笔钱带我去城里。但她也只相信读书改变命运,所以会因为手头不宽裕这种窘迫的现实因素,尽管她的女儿在某些方面展露了一点个人天赋,最后选择放弃培养。一切爱好,不如读书重要。

到后面,生活越来越好。家中有了积蓄,有了闲钱,但有些节俭的习惯几乎刻进了记忆。比如在那时候,如果让水龙头滴水的话,水表是不会动的,所以要每天放一个盆子放在水龙头底下接滴落的水。

嘀嗒嘀嗒点滴到天明,再重新接一盆,而这一盆水会有固定的使用顺序,以确保能物尽其用。

坐长途汽车,小孩是半价,但我的岁数已经超过了,妈妈会叫我稍微蹲下一点牵着她的手含糊过去。

这对一个渴望长大的孩子来说,她是无法体量到家长这样做的用意的,她当时的心情只有屈辱和羞愧。

日子就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中莫名其妙溜走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我不断前往新的陌生的地方,离家也越来越远,远到甚至有些地方家人从未抵达过。

我已经走得比家人所能想象的还要远。

心选姐对我说的最多的话之一是“你要对自己好一些”。

我“嗯嗯呀呀”地应着,然后辩解说自从我追星后花钱痛快得多。很多事情不知道该和她怎么说,总有些心绪很难言语表达清楚,特意说显得矫情。尽管我喜欢诉苦,但也知道,做人不要太颓丧。

有时候我试图揣测,我这么喜欢薅羊毛,是不是也属于一种创伤反应?

现今,外公得阿尔茨海默好多年,犯病的时候会打人;奶奶在去年走了,临近新年。家里打电话过来,我改签机票连夜回来,也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心知迟早要面对,真到那一刻,情绪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相对平静地接受了亲人们的陆续离去。往日理论中反对迷信反对旧俗也全忘了,按部就班完成了旧式葬礼的所有仪式。只是晚上守夜叠纸元宝的时候,偶尔想起奶奶偷偷给我塞红包的样子。

我是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向来最受宠爱。奶奶很偏心,会给我最大的红包和最好的东西。她喜欢看小说,后来得了白内障才不再看;她做的馒头永远发不起来,硬硬的一团;她做的酒酿味道很好,适合早餐来一碗;她逢人就夸我聪明有出息,问我以后会不会孝顺她,我说我保证,但我没能赶上她的最后一面。事实上,在她走之前,我已经整整两年没去见她了。

这两年算是我变动很大的两年。工作在不断变化,生活也在不断变化。分手后也一度以为自己走不出来,结果遇到了李惠利,遇到了心选姐,被蒸煮媚得很开心,被心选姐宠得无法无天,每天幸福得像在梦里。

以前的我前往陌生的地方,会惶恐害怕,晚上睡不着。现在不需要一点过渡,搬家租房一气呵成,无论什么环境都无法影响到我。

随着岁数渐长,才发现有些补剂,年轻时吃了没用只是因为年轻。这个发现让我实在有点焦虑,姐姐安慰说,没关系,她一直比我年长。

一切在时间面前,不过如此。

王安石有一首诗: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
但只此物非他物,莫问今人犹昔人。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问今天的自己是否还同昔日的自己一样了,只会感谢上天又让我平安地过了一天。

2026,心选姐就是女友姐了。我是喜欢打直球的人,有问题主动询问,讨厌猜来猜去。所以察觉到姐姐的喜欢后,立刻跑去询问她是否如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也曾考虑过是否要再次恋爱,也曾问过自己是否做好充足准备,割舍部分的个人自由。

把暧昧期拉得那么长,是不希望过去的悲剧重演。我的缺陷对方是否能做好包容的准备,对方的性格底色我是否真正了解。如果一段恋情,从一开始就矛盾不断,那很难善终。以前喜欢说偏要勉强,以为爱得轰轰烈烈恨得咬牙切齿,才算是恋爱,殊不知平淡顺遂远比前者更难做到。

我想用最郑重的态度对待这段感情。

姐姐,这篇冗长又啰嗦的年末小作文,别人未必有耐心看完,但我知道你会看完。

你知道我不喜欢说永远,因为这个词太轻率。少年时的我总随意许诺,如今才发现承诺有万钧之力,会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希冀。我抵触这个词,其实是惶恐自己无法背负“永远”的分量。尤其爱情这种始于激情,随后就在走下坡路的情感。

可是,姐姐,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我想对你说永远。

我想永远如此刻这般爱你。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