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的大部分“年末”都有一种充满希望的满足感，哪怕是过去一些其实还挺糟糕境遇里的年份。但今年有点不一样，虽然明面儿上看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发生，甚至很多层面上依旧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但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从一间喧嚣的屋子自动选择走进了另一间清冷的屋子，很难说是好是坏。

如果说过去挺多年身处在一间应有尽有的屋子里，今年我主动选择走进了一间不怎么涉足的、可能还挺贫瘠的屋子里，那间屋子里有许多“不懂，不会，不知道”，小到用自己不熟悉的学术语言死磕精神分析理论研究，大到摸索在一个越来越难讲真话的环境里进行忠于内心的表达，这些过程都让我觉得艰难且孤独。虽然这种体验并不舒服，但又某种程度上让我感觉是有必要去经历的：当一个人的大部分人生体验是满足的，可能就要格外珍惜这些挫败与迷茫的“吃苦”时刻，去长点过去没练过的“肌肉”。（注：年轻的小伙伴们不要盲目让自己没苦硬吃，人生要多攒点甜的经历才能有力气和选择权去吃苦。）

事业继续，生活继续，关系继续，看起来什么都没怎么变化的一年里我却有了些“归零”的感觉，一部分也许与今年度过了40岁生日有关，在伦敦和上海分别大操大办了两场派对之后，当我重新开始和自己独处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思考往后的人生想怎么过。另一部分也许与在精神分析躺椅上的觉知有关，有好些行业前辈曾告诉过我，尤其是儿童精神分析治疗受训期间的个人分析，很容易让人在某个阶段进入到一种“被打散再重新拼起来”的感觉，而在那个“已经打散了但还没拼起来”的中间地带，感觉到很深的抑郁甚至空洞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需要非常诚实面对人生中的各种丧失与脆弱。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到了那个黑洞的深处，但很确定至少已经站在那个黑洞状态的边上了，也很庆幸虽然难受，但找到了可以陪我安全探索这些地带的人。

现任老板说她几十年前受训时可能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处在那样的状态里，表面看生活依旧，但内心经历了一遍重生的过程。回头看一旦耐心经历了这样一个重新整合的过程，无论对己还是对现在未来会开展工作的各种来访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允许自己体验与直视“一无所有”，可能是自我成长的不可逃避之路。

在满屏的希望与数字里表达自己内心感觉“一无所有”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那确实是我站在今年年尾回看这一年时的真实感受，“一无所有”的感觉让我再次有机会诚实面对自己，去不断思考在生活和事业上，究竟想过一种怎样的人生。“干就完了”当然也是一种方式与态度，但我也很珍惜那些迷茫的、需要让很多思考发生的中间地带，那个地方有时候非常孤单，但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单：隔空和各位一无所有的2025年比个心[手指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