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Meta花数十亿美金收购Manus的消息刷屏了。
朋友圈有人庆祝,有人感慨。
这对很多国内做应用的AI创业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但比起收购本身,更让我触动的是Manus联创季逸超在做客张小珺播客频道时,录制的最后一期访谈。
这期访谈录制于12月1日,那时候收购还没发生,这也成了Manus被收购前的最后一次公开访谈。
我之前看过的Manus的公开分享,大多都是从技术视角去分析的。
但这次访谈,更多结合了季逸超作为联合创始人一路走过来的第一视角。
不得不说,非常难得。
季逸超,英文名Peak,是Manus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简单介绍一下他的故事。
他从小在北京长大,父亲是北大物理系教授,母亲是企业家。
09年,在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做了一个iOS浏览器叫猛犸浏览器。
那时候App Store刚出来一年,他用最简单的商业模式卖软件,一份一份卖,最后赚了30多万美金。
这对一个高二高三的学生来说,是一件很夸张的事情。
后来他拿了真格的投资,辍学创业,花了四年时间从零训练模型、搭建搜索引擎、构建知识图谱。
Peak说,那是他智力和编程能力的巅峰,把这辈子想试的技术都花投资人的钱给搞了一遍。
但最后项目还是失败了。
为什么呢?
Peak总结了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技术上低估了搜索引擎这件事的复杂度。
第二,产品上等的那个新平台始终没出现。
第三,商业上一会儿想做ToC一会儿想做ToB,团队基因根本不匹配。
但最核心的教训还是,他发现自己压根不适合当CEO。
他不喜欢管人,不喜欢商业化,遇到能赚钱的方向和能把有趣技术走到底的方向,会毫不犹豫油门踩死往技术走。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错的,但控制不住。
所以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与其弥补短板,不如把短板外包出去。
这就是他加入蝴蝶效应这个团队的原因。
当时肖弘用一句话说服了他:你想不想在一个产品里,把浏览器、搜索引擎和大语言模型全部重新做一次?
但真正打动他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他发现肖弘擅长所有他不擅长的东西。
肖弘能把公司从一个阶段持续带到下一个阶段,而他可能只会在自己喜欢的阶段很爽。
所以,当被为什么选择和肖弘合伙创业,Peak的回答让我印象非常很深。
他说,因为这个人特别正常。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他解释,他见过很多AI创业者,大家都太艺术家了。
多少有点抑郁,多少有点偏执,时不时还会发癫。
在创业圈,偏执一直被当作美德,学乔布斯、马斯克,觉得创始人就应该有点疯。
但移动互联网时代可以这样,AI时代不行。
因为AI更像传统制造业,你有一个固定成本在那,用户量增加,成本就线性增长。
这对经营能力的要求比移动互联网时代高太多了。
身心健康的创业者最大的好处是打不死。
你很有可能会受挫,但身心健康的人能一次又一次谦卑地站起来,冷静地看待外界变化,然后调整决策。
Manus的六个合伙人全都是身心健康、没有不良嗜好、不极端的人,这在AI创业圈简直是稀缺资源。
说回Manus这个产品本身。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Manus一开始不是要做通用Agent的。
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做一款AI原生浏览器,花了半年时间,从4月做到9月,内部已经有了一个能用的产品。
然后他们发现不对劲。
他们开始系统性地反思:做了这样一款AI浏览器之后,有什么是原来的Chrome加Monica做不到的吗?
想了半天,好像没有。
人类历史上浏览器的迁移其实只有两次,一次是从网景到IE,一次是从IE到Chrome。
这两次变革的根本原因都是渠道分发能力,不是产品本身有多牛。
后来他们看到Arc浏览器的创始人公开说,做了这么久,连自己的亲戚朋友都没能从Chrome换到Arc。
于是,他们果断停掉了浏览器项目。
那Manus这个想法又是怎么想出来的?
季逸超说有一段大概两周半的时间,团队都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
但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公司里很多非工程师都在用Cursor。
Cursor是个写代码用的IDE,但运营同事在用它写博客,数据分析同事在用它做可视化。
他们根本不看左边的代码,就是不断跟右边的AI聊天,让AI帮他们完成任务。
这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编程不是一个垂直能力,而是一个通用能力。
它是解决通用任务的媒介。
但Cursor的形态对普通人来说不是最优的,它跑在本地电脑上,长任务的时候你不能把电脑盖上。
而且看到代码会让很多人天然紧张,Cursor还会经常问你一些权限问题,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所以他们想,能不能用同样的技术,但把复杂度包装起来,跑在云上,面向所有脑力工作者而不只是程序员?
这就是Manus的起点。
接下来他讲到了一个我非常关心的问题,为什么Manus要做通用Agent?
这也是很多人问过他们的问题,因为按照传统创业理念,你应该选一个垂直领域扎进去做深。
第一,从技术层面看,Manus底层就两个东西:通用模型加一台虚拟机。
虚拟机学名叫图灵机,理论上能运行任何算法。底层供给是通用的,走垂直反而是在上面加约束。
并且,通用有一个别人没注意到的好处:能力之间会产生网络效应。
举个例子,他们给Manus加了一个看图能力,本来只是想让它检查自己生成的图好不好。
结果加完之后,Manus自己学会了检查自己做的网页能不能正常运行。
你增加一个基础能力,它会跟所有其他能力产生交互。
第二,从产品层面看,很多能力最后会收敛。
比如深度研究这个功能,现在几乎所有产品都有了,那用户为什么还要用你?
因为Google永远能在长尾查询里给你惊喜。
同理,Manus能解决那些没人专门为之做产品的长尾需求。
而且,垂直Agent也有使用频次的问题,通用Agent可以服务用户的方方面面,频次自然就上来了。
访谈最后,主持人问了他对Manus最乐观和最悲观的预期分别是什么。
他说悲观预期就是下个月死掉,所有创业公司都一样。
"我们没有活着的权利,我们是在努力获得一个活着的权利。"
最乐观的预期是让所有有高价值工作的白领,都能获得一个7×24小时不断推理的AI伙伴。
今天大家都在庆祝这笔收购,但我觉得真正值得学习的不是结果,而是这些反直觉的选择背后的思考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