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竹枝
25-12-31 04:33

《冬日鱼尾洲湿地公园印象》

文/虚竹竹枝

来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日光已淡作一杯放凉了的红茶水,清清地、匀匀地洒下来,没有什么暖意,却将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空气是透亮的,冷冽冽的,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薄冰,初时是凛冽的,旋即化作一种清甜与爽然。这空气里没有一丝浊气,仿佛被这偌大的水面滤过了一般,还隐约带着些水草的、泥土的微腥气息。

最先进入眼帘的,是那一大片落羽杉。它们静静地立在浅水里,褪尽了春夏的苍翠,换上一身锈红与赭褐交织的衣裳。那颜色,不是春花般的明艳,倒像是陈年的旧锦缎,被时光摩挲得光泽内敛,却自有一种雍容的、沉默的华美。一树一树的倒影,落在镜子似的水面上,轮廓有些晕开,又成了水底另一片朦胧的、晃动的森林。偶尔有风来,那细细的、羽状的叶子便簌簌地落几片,悠悠地,旋着,飘到水面上,成了绣在这幅静物画上的、最后的几针。

水中心,是枯荷与枯苇的世界。荷叶早已失了那“擎雨盖”的亭亭风姿,蜷缩着,垂着头,变作深深浅浅的褐色,筋脉毕露,像一张张被岁月风干的、写满了故事的纸。它们东倒西歪地相互依偎着,并不显得颓唐,反有一种历经繁华后的安详与坦然。枯苇则不同,它们是大片大片的,顶着灰白的穗,在风里沙沙地响,那声音极轻,极柔,像是大地在冬日里均匀的呼吸。斜阳穿过苇丛,光线便被筛成万千金丝,跳跃着,将那一片灰白也烘托得有几分暖意了。

水是静的,却不是死寂。时而,远远的水中央,“扑棱”一声,有白鹭掠起,展开的翅膀像两扇洁净的羽扇,在灰蓝的天幕上划一道优美的弧线,又悄无声息地落在更远的苇丛后了。水面上,几只叫不出名的野鸭,悠悠地划着水,身后拖出长长的、渐渐消散的波痕。㸰们也不怕人,自顾自地觅食,偶尔“嘎”地一声,便划破了这广大的寂静,随即又被寂静温柔地吞没了。

游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成了这景致里移动的、安静的点缀。有年轻的情侣,并肩慢慢地走,喁喁私语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老人拄着杖,在一处景前久久地立着,仿佛在与这冬日的萧瑟对话;也有带了孩子的,那小人儿挣脱了手,蹲在栈道边,用小石子打起水漂,那清脆的“咚咚”声,便成了这静谧里最活泼的注脚。

我在一处木椅上坐下,什么也不想。只觉得那清冽的空气,仿佛能洗涤人的五脏六腑,将平日里积攒的尘嚣与烦闷,都一丝丝地抽了去。周遭的枯荷、落羽杉、苇丛,它们都静默着,却仿佛在诉说着一些关于时间、关于生命的,朴素而深沉的道理。

这冬日下午的鱼尾洲,没有姹紫嫣红的喧闹,却自有一份删繁就简后的疏朗与深邃,像一篇笔力遒劲的散文诗,形散而神凝,需要人静下心来,慢慢地读。

日光斜了又斜,颜色愈发地醇了,像一杯将喝尽的红茶。我起身,沿着来路缓缓归去,身上仿佛也沾惹了这湿地清冷而宁静的气息,久久不散。

注:连续几天,每天下午来鱼尾洲湿地公园散步,近日落后离开,本想写几首诗,又感觉繁琐,难成章节,就写了这篇随笔来作为 2025年的最后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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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25年12月31日。#南昌[超话]##百花文学文化苑[超话]# http://t.cn/E25fXZ5 http://t.cn/AX4nEowW

发布于 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