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潘 25-12-31 07:50

10年前,我偶然走进一个废弃游乐园

2015年夏天,我和朋友们去海滩消夏路上经过一个废弃的游乐园。把车停在游乐园门口,独自迈进大门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将会怎样度过接下来的十年。
十年间,我去了不计其数的废墟,出了一本书,用坏了一个相机(陪了我十年的尼康D750)。经由这个爱好,我认识了为数不很众多但非常重要的伙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爱好,我们的生活本该是平行线。在生活中我是个很沉默的人,但是我喜欢我的每个朋友。

旅行里有一个非常好用的词,叫世界尽头,比如南极、Fogo Island、格陵兰这些地图上的边边角角。这个词几乎是流量指示牌,生活在狭小城市里面的我们不免对这些地方心生向往。但其实抵达它们很容易,大陆的腹地反而无边无际。
世界在这些腹地上远没有尽头可言。

到达一座城市,游览、打卡是很容易的,但看到的城市,也仅仅是一些碎片。2023年的一天晚上,我和朋友开车到了一个鸟不拉屎德国中部的小镇,小镇上只有一家airbnb,里面只有两个房间对外出租,被我和朋友包圆了。屋主是个50多岁瘦削而高的德国女人,正坐在屋前自家的凉台(一个既像凉亭,又像露台的东西)里,点了二十多根蜡烛,和五个朋友喝酒聊天,并且热情地邀请我和朋友加入。等我坐下以后,两个已经喝得脸红红的德国大汉,看着我一通发射德语。
多么奇妙的一晚上。这也许是我喜欢废墟的另一个原因——如果不是为了去这些废墟,我也许永远不会抵达这个小镇,也永远不会和这一群陌生人共度一个夜晚,操着互相谁都听不懂的语言,把酒言欢。

从我2018年交稿,到2025年的现在,我书中描述的所有废墟,几乎都已经消失。有的是因为恶劣天气无人维护,雨雪浸透了木质结构,天花板和地板坍塌;有的是因为人为破坏;还有的是城市更新换代,拆掉旧的,换来新鲜血液。
这十年间,废墟从一个小众爱好走进了大众视野,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开放度却不如十年前。从最初数量稀少的“探险者”,到现在的社交媒体上废墟的“游客化”,大部分废墟在迎来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同时,也在加速消亡。
即便是所有去废墟拍照打卡的游客都不破坏和涂鸦,废墟本就孱弱的地板,地面上肆意生长的植物,已经在其中安家的动物,也会因为人流密度的增高而逐渐“去废墟化”。而当地居民和政府甚至会由于短时间大量游客的出现,把废墟彻底封死或者拆除,以保证游客的人身安全。

但这也许是废墟的必经之路,也许下个阶段,是人们不再会在废墟上涂抹“到此一游”,像对待城市绿化一样对待废墟中的新生植物。花蚀在《逛动物园是件正经事》提到了动物园的类似发展路程:几十年前众多城市兴建自己的动物园、猴山狮山虎山仅仅是把动物买来进行笼养、游客们无节制地投喂,到现在不投喂及丰荣的普及,动物园不再仅仅是一个娱乐场所,更是充当起向人类展示物种多样性的媒介——也许废墟探险的下一阶段,会是向我们展示世界在时间维度上的多样性。

这十年间我站在镜头前的次数屈指可数,选了十五张重要节点的自拍。
感谢大家十年来的陪伴。

#yearend#

发布于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