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我爱一切让我踏空又沉着的东西

邹波

我们相逢于降雪与消融在同一天的晚上

我们保持着失速与加快的对冲

最终是没有冬感的一年

我还是那样高蹈的身体，以至

炎热的蜻蜓，像一个空中的女子，给我送来鸟的躯壳的消息

我爱一切让我踏空又沉着的东西

哪怕躯壳一样的好消息

我们通过踏空、坠落来飞行

所有动物成为鸟

每个翅膀只限一个人

我们按没有刺突的原子分布

靠近就合为一个个最后单脚站立的旧物种

死于对新变种靴子落地的饥渴

对这些空洞的事物，人们倒也并不害怕

只痛心于各种新世界的定型——

最终的丑陋、时间里各种尴尬的节日空窗

我们的自尊就像爱生命

我们的相逢是一个无人机上无止境的机器

头顶着一个假期的顶班者的空中的鸟人

她张罗着万物风平浪静地挤在一起的晚上

狂风和狼藉，垃圾桶在醉酒

非常自然的、气候改变的一部分——

没有苹果酒，真人的温暖老去了

我们远程清洗了所有名画、古玩物的油漆、和真伪、不可告人的下落

迅速祝福那些更消极却已并不罕见的交易

我们祝愿了惰性与毅力合一、

禁闭与勤劳合一、

疾病与生命合一、

我们祝愿万物实现等待的坚韧，

尤其祝愿我们终于可以永生而等待

所以，我们都知道了——

这一年没有人，也没有突然的传记，没有没被诅咒过的意外不幸，没有积雪

往年的时候

我们是安慰、鼓励、控诉，以及纯纯的大雪一样安慰的词语

或者干脆就是危险在让我们活着

对这一年平静地描述

对这没有冬感的冬天

冬马开始紧贴高枝

冬鸟开始紧贴大地

为了不塌陷的银河

我也爱一切让我躺下而沉着的东西

用久坐而火热的冰冷与盘腿的麻木

放开城市和乡村的独木，让它像佛陀一样倒下

对于一年青苔的生长

只能送你一个树的捕兽夹

它是梦网的取卵，对空气的森林的雪取卵

我所有秘密归于大自然的随意

像挺尸而站起来的

巨人被悬着脚尖夹进某个城市的地铁

变成没有床的婴儿，漂浮

衔着一根自住而镇魂的横梁

当低迷的生命——

正向下冲破亿万参差的汞柱

我爱一切让我踏空、沉着又爬升的东西

在我地图里的生活的对位

一年的迷障，总得带走点啥子什么断舍离

比如应随身带走我们的定位像垃圾

这些带毒的最后的位置——

它曾是那么多复眼观看我走路的地方

那么多我多么不想自己被劫持的地方

那么多忍看别人的焦虑、恐慌与死亡的地方

那么多日光的污染

那么多夜光的累赘，

那么习惯、能看着所有人、所有隔绝的时空、

后悔地平移着带不走的纪年

我不想谈论也是不想被位置劫持

骑车人自带机场跑道红屁股的火种

航空残值穿过金星和月亮之间

在礼貌的结痂里，实现过人际和人机的疏远

突然又开始对所有自动的空白计数

如今所有人又算一个个跨界的虎狼

你说我又算什么物种，又能在哪里？

食蚁兽的夜晚燃着头灯，几百盏脊灯

亮晶晶的毛色，鼻子停在草里

蚂蚁太多了——人行道太甜了

人行道太苦了，人行道变成了苦胆

我爱一切让我踏空、沉着而陈旧的东西

多少夜晚，死了多少这一带这样的夸父

对一个没有冻雨的街道

在洼里铁了心地走着老路

那今年走的就还是去年通勤的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