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戏门生】

以前看过一条资料，说某一年会试，张居正做主考，王锡爵为同考官，王锡爵阅卷的时候看上一份试卷，想要录取，张居正说不行，从文章来看这考生八成是个浪子，不值得要，王锡爵不死心，软磨硬泡非录取不可，张居正也没杠得过他，只好同意。放榜后一查，这考生果然是个轻浮浪荡之徒，最喜欢票戏，来考试都不带书，带了一箱子唱戏道具，还在酒席上扮演僵尸，是个闹腾欢脱的家伙。众人服了张居正这眼光真毒，能隔着试卷看透考生本质，而王锡爵这么个正经人录取了这号顽劣门生，估计郁闷死了，后悔没听张居正的。这段故事我忘记了出处，一直没找到，过了很久才发现原来出自《戒庵老人漫笔》：

隆庆五年辛未科，张太岳居正以大学士为正主考，王荆石锡爵以右中允为第二房考。荆石得一奇卷，进之太岳，欲荐为魁列，再三言之，太岳曰：「此必轻狂淫荡之士，当非令器。」随抹两三行。荆石不获已，袖而藏之。至填四十名外，又固请，乃填中四十八名。拆出，乃休宁人曹诰也。曹赴会试，行囊不挟书册，惟携戏锣鬼面头子一箱耳。与诸举子宴寓舍，席间作僵尸，令人腾身走数匝，以为乐。闻者皆服太岳之鉴云。余闻一下第友说如此。

既然有了进士年份和姓名籍贯，我当然要考证一下，找到隆庆五年登科录，曹诰果然记载着是会试第四十八名，与笔记八卦完全吻合。不过这家伙殿试落到三甲垫底去了，也不知道是殿试写的不好，还是张居正对他的歧视也带到了殿试考官那里。
从登科录看曹诰这家伙家庭出身只能算中等乡绅，曾祖父做过知县，但是祖父和父亲以及家里兄弟都是平民，连个秀才都没有，大概他是家中唯一学霸，他业余爱好还这么多，估计不是个勤学苦读的主。看来这考试能力更多是天赋吧。然后我又去查地方志，《（道光）休宁县志》都没给他立传，大概他人生也没啥业绩可言。仅知道他官至礼部郎中。他中进士时年三十一（如果没谎报的话，也可能会更大一些），还算仕途的有为之年，混到礼部郎中不算很差但是也不算很高，礼部又是个清闲的地方，感觉这家伙很可能就安心躺平，打卡上班之余快乐票戏，胸无大志过完这一生。对于王锡爵来说这门生算是白录取了，心塞。
不过对于张居正来说，隆庆五年这一榜门生是个白眼狼扎堆的榜单，曹诰这种与世无争的家伙，虽然没用倒也省心，至少不会蹦起来弹劾他[笑cry]张居正丧父的时候，曹诰还作为礼部主事被派去江陵给张父“祭葬”，虽然是官方业务，至少他肯定也没跟风反对师相夺情，是个听话打工人。张居正：算了，门生能这样已经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允悲]
按照隆万之际文坛习气，曹诰这么有兴趣爱好的人很适合混圈，休宁也是文风很盛的地方，同时期文人应该有和他交往并且提到，我粗略搜了一下，目前只发现汪道昆在给弟弟汪道贯写的行状里，列举汪道贯生前的交游，其中有“曹仲宣”也就是曹诰，可见他至少是混汪道昆这个圈子的，那么八成和王世贞也挺熟。至于别的材料，只能日后看文集再留心收集了。（PS，嘉靖年间还有个官员曹诰，湖广黄冈人，字廷宠，资料容易混到这个字仲宣的曹诰里，要注意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