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成长
今天看了一个节目,看得潸然泪下,就是纪录片《因为是想写成歌》。这个节目是以曾打造 09 届、11 届快女、13 届快男的总导演马昊为线索,串联起当时的选秀明星们。跨越 20 年,当选秀神话褪去滤镜,他们重聚,他们对话,个体在时代洪流下,有着怎样的生活,泪水,撕扯与宁静?
苏妙玲和段林希在聚会开始,就带着疏离与谨慎,苏妙玲从开始的平静,到几分钟后的落泪,她说,我不知道马昊的关心是真的,还是跟当时一样,只是希望项目顺利的工作?我觉得就是因为这些怀疑,让她们在无论多么困难的境遇下,都没有找过她。
哪怕苏妙玲的哥哥曾经问妹妹,当时马昊不是答应你,你有事,她一定会帮助你的吗?
我一时恍惚,我不知道这真的是控诉,还是近乡情更怯?
这里我才知道,原来当年的比赛结束后,她们都遇到了巨大的挫折,段林希夺冠后的美妙并没有来到,相反她提前解约,做自己的工作室,很艰难地生活着。苏妙玲也没有延续星光熠熠,她说她好像一生的运气都在比赛里用完了。马昊问她们为什么有困难也没想过联系她呢?苏妙玲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兜底的承诺,是你的工作吗,还是真的。
纪录片里,我们能看到段林希现在的生活,她觉得公司做的音乐,很多不是自己想说的,而是迎合某种流行。她于是提前解约回到了成都,自己录曲,自己写歌,自己买菜做饭。别人打趣说,你怎么还用现金?她说因为用现金买菜可以抹零啊。可是,生活没有打倒她,她做的饭看上去很好吃,她还在坚持创作。
马昊帮段林希联系了圈内很厉害的音乐人郑楠。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带了一点伴手礼,但是她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马昊说你把你要给我的,给助理小姑娘。她小声说她都准备了,进屋后她生涩地递上礼物。老师们都很专业,迅速投入工作,她唱歌时,声音又平静又有力量。郑老师提了很多意见,他认为她写得还不错,但是没到复杂与惊艳的地步,而后他鼓励她,他们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后,马昊带着她跟苏妙玲一起吃饭,席间她们听到郑老师跟马昊说制作费用的事情,也听到马昊说拜托郑老师编曲等。
她们知道,有些东西,开始变化了。
马昊对我们说,段林希,她是我的冠军。我有责任。
其实她哪有什么责任呢?她只是这些会唱歌女生某段路上的船长,到站后,大家只能靠自己,只是船长眷恋这段时光,也挂念她的同行者,这些当年的孩子们。#那些想唱就唱的年轻人后来怎样了##因为是想写成歌#
吃这顿饭时,苏妙玲给她们听了自己重录的《卡拉永远OK》,她和着唱,还清唱了别的歌。好神奇,苏妙玲说话时还带着某种踟躇,但是一旦唱歌,她好像就变成了专注的神。苏妙玲经常提到她的哥哥。我一开始以为她的家人很爱她,所以她才能在音乐世界里,如此灵动。结果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带着全家“陪伴哥哥的孩子”、“最好是一个男孩”的期待出生的。她的到来让家里积蓄都交了罚款。可是又不是她要来的,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她一直深深觉得,她的来到,是一个错误,甚至是贫穷的诅咒。于是她拼命努力,她的理念是做一个有用的人。
她第一次确认自己,就是她通过唱歌赢得西餐厅的券,带着全家去吃了好吃的牛排,还记得餐券没有饮料,他们自带雪碧。这些细节都记这么清,可见这件事让她多么确信,活着一定要有用。不然她就不配活着。
所以谈到她的梦想,她一方面想存到180-200万做一张视听顶级的音乐,一方面又希望这个专辑表达自己的情绪。马昊说,目前最顶级的歌手差不多也就是120万左右就能做很好的,为什么你要这样呢?这里其实看出来,她的一个拧巴的小孩,她想自由地去活,但是“有用”“价值”的自我束缚,牢牢捆住她。她经历就像张悦然的小说《乔妍的心事》。
反观段林希也是如此,她自小父母离异,父亲禁止她看母亲。父亲认为一个很乖,学习很好的女孩中学后忽然叛逆,不读书,是因为他下岗,出去跑车,没时间管教造成的。可是马昊认为,父亲并没有认真听过她,也没有用她接受的方式帮助她,父亲只会诉诸暴力。等她去了职高,马昊告诉父亲,段林希曾真的想继续读书。可是她下课时,一只毛毛虫咬伤了她,她去找老师。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质问她,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听完,自己默默用盐倒在伤口处,而后再也没有读书。
我太懂了,当我们成年后,我们觉得当时那些不过是小事,可是在孤苦无依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眼里,一个毛毛虫,足以咬掉我们与世界的一切联系,我们被彻底抛入无底的贫瘠的荒原。段林希吃得很快很快,我们看到了她的眼泪。
所以相对苏妙玲会直接问马昊,你的真诚是真的吗?段林希,习惯了被误解,被不在乎,像深海里的鲸,在无人听见的频率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节目结束时,没有盛大的和解,没有圆满的结局。她们继续说着一些平常的话。但有些东西你知道,不同了,有些冰,你知道融化了。苏妙玲对马昊说,我们要一起旅游,马昊说,你要救我,苏妙玲笑了。好大声好自由。
段林希与马昊坐在湍急的水流边的大石头上,她说,我什么都去做,我要去尝试,去做不被定义的段林希。
我想到,段林希录曲子跟苏妙玲吃饭,马昊说,我问郑老师,这是一个流量与神曲的时代,像我们段林希这样的歌手,有什么建议?苏妙玲说,哪首能中,就是命。马昊说,郑老师前半段也是这么说的,后半段他说,既然我们都赌不中,那就不如做我们自己喜欢的吧。
这一期真的好细腻好动人,我们每个人都在时代洪流中,曾奋力跃出水面,而又沉沉落下。
好在,我们也没有被忘记,既然生活把我们送到这里,那我们就像她们一样,坐下来,唱首歌吧。
雨会停,河会长,歌会继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