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说想去看月亮呀 25-12-31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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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5

在你说出那句“反正我现在也不喜欢你”之后,黎深果然没有再靠近。

就和当初一样,命运再次浅尝辄止地对你高抬贵手,让你短暂地窥见某种可能后,又迅速关上了那扇门,避免了将来因为那一点希望而产生更大的痛苦。

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之后,你有好受一点吗?你不知道。

就这样过了一周。项目到了最后收尾阶段,需要去你们负责对接的那个偏远山区实地拍摄一些素材。那地方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点,交通极其不便,条件艰苦。组里的同事互相推诿,谁都不愿去。

组长大手一挥,直接定了名单:肯吃苦的实习生,和那个正好在病假、无法当面拒绝的你。

中间辗转了几趟大巴,颠簸得人骨头都要散架。到达那个群山环绕的小村庄时,已是深夜。你因为感冒一直未愈,路上又着了凉,此刻昏昏沉沉。

“前辈,吵醒你了?”实习生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是不是快到了?”你强打精神。

“好像是。”跟着实习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的土路上,你环顾四周。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狗吠。

来接你们的是这里的负责人,一个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还有村里小学的校长。

“委屈你们了,今天太晚了,就在这儿将就睡一晚。条件简陋,明天我们再安排具体工作。”负责人搓着手,语气抱歉。

安排给你的小屋,规格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洗澡的时候洗到一半热水停了,没办法,你用冷水胡乱冲掉泡沫,草草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勉强和奶奶报了平安。疲惫和病气一同涌上,你只想立刻躺下。

第二天,你觉得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想到今天要和孩子们接触,你怕自己的感冒传染给他们,便主动和负责人提出,做一些幕后的打杂工作。

一整个上午,你都在简陋的后勤处帮忙。蹲在地上清点数目,站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

额角的虚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你尽量避开人群,躲在角落,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难熬。实习生弟弟中途过来找你,想拉你去休息,却被你摇头拒绝。你不想显得太娇气,也不想耽误本就紧张的工作进度。

直到午饭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你。你想去拿烧水壶,给自己倒点热水,却发现壶不见了。问了路过的村民,对方含糊地指了指你们住的那排小屋的方向。

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去,敲了敲小屋房间的门,没人应,大概也去吃饭了。你就直接进来了。

正弯腰在床底下寻找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村长说,烧水壶好像放在这间屋子……”

你直起身,拉开门。

有一瞬间你都以为自己病糊涂了。

黎深。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是你。

“你怎么在这?”

黎深的视线快速扫过你,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医院和这边的卫生院有定点帮扶项目,需要有人来做儿童常见病的科普和基础健康筛查,你们公司呢?”

那也不应该是他这个级别的职位来义务帮忙吧。

“出差,拍素材。” 你侧身,让开门口,“壶好像是在这边,我也在找。”

黎深走了进来,目光一扫,很快在一堆木箱子堆放的杂物上看到了那个绿色的旧水壶。

他走过去拎起壶,指尖拂过壶身上厚厚的灰尘,眉头又皱紧了几分。他没有立刻离开,视线再次落回你身上。

你正靠在墙边,胸口发闷,忍不住又偏过头,用手背掩着嘴,每咳一下,都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是不舒服吗?” 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有点感冒,还没好利索。” 你伸出手,想从他手里接过烧水壶,“我先用一下可以吗?”

黎深却没有松手:“你脸色很差,吃了药吗?”

“……吃了。”你避开他的视线,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再次去拿壶,“不麻烦你了,黎医生。”

这次,黎深松了手。你接过沉甸甸的水壶,转身想去外面公用的水龙头接水。脚步却虚浮得厉害,一个踉跄,水壶脱手,滚到了一边。

你弯腰想去捡,眼前却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小心!”

手臂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黎深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明显的急促。

你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勉强站稳,耳边嗡嗡作响,连他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你试图看清他的脸,视野却越来越暗。

“黎……”

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你便感觉意识迅速抽离,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

这不是你的房间。

睁开眼后,你怔了几秒,晕倒前几秒的记忆涌了上来,刚想坐起来,便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侧过头,看到黎深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刚才在处理什么信息。见你醒来,他将手机放到一边,起身走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他问,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你手边,“温水,慢慢喝。”

你接过杯子,这才有精力打量四周——房间比你的那间宽敞一些,重要的是,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暖气片正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床头柜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资料。

这是他的房间。

“你发烧了,那间房子不适合住,我去你那间。”黎深看出了你的疑惑。

“不需要,我待会走就行。”

“你还生着病,不能住那里。如果你介意,等你病好了再换回来也可以。”

“但是....”

“38度,高烧。你知道自己烧的这么厉害吗?”

“没太注意。”

“不能再继续工作了。你同事住哪?我去和他说一下,让他帮忙和公司请假。”

“不用,他实习生,也不太好帮我请假。我今天晚上还有报告要写。不想影响组里其他人。”

他拿出退烧药,递到你面前:“先吃药,我帮你写报告。把你组长电话号码给我。”

“不要再说不要。”

“......知道了。”

拿到电话后,他走到窗边沟通起来,将后续安排妥当接着在你床边坐下,将电脑放在膝盖上,开机。

“报告的要求和素材在哪里?”

你一时有些失语。这个人,好像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迅速找到最有效的解决方法,然后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黎深指尖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饿的话床头有水果罐头,你想吃和我说,我帮你开。”

“谢谢。”你靠在床头,看着他微微低垂的侧影,暖气的温度渐渐上来,也许是高烧让你反应迟钝,也许是此刻他过于自然而然的照顾让你恍惚。

“黎深,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忍不住问。

“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这话会让我误会的。”

“我知道。”他平静地承认,“但这就是实话。”

他不应该再靠近的。你既然已经说出了那样决绝的话,那么他再出现在你面前,给予你任何超越普通关系的照顾,都无疑是卑鄙的。因为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关怀,都像是在反复提醒你自己那段被拒绝的过往。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你听到我说那样的话,后悔了吗?”

是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

“你希望我后悔吗?”

你希望吗?

“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你站起身,想去放水杯,可一个没注意杯子从指尖滑落,“哐当”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来捡…..”

说不希望是假的。否则你不会说出那句“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了”
你当然希望他后悔。最好能感同身受你当时的难堪和心碎,哪怕只是一点点。这想法很卑劣,你知道。

“松手。”

“……”

“听话。我会生气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又以什么身份生我的气?”你没听,此刻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固执的发泄,带着某种自毁般的倾向。

“答应我、拒绝我、假装不知道。无非就是这三个选择。”

“答应我,在你看来,不过是利用我刚步入社会、对年长者可能存在的依赖和光环滤镜,是一种不够负责任的行为。”你顿了顿,扯出一个笑:“假装不知道,的确是很多人会做的一个选择。我也见过。”

反正年轻女孩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对成熟男人一时的暧昧、依靠,或许并不需要明确的确认。施舍一点似是而非的温柔,就能让她们满足,或者自行退却。

“但你不想那么做,所以你选择拒绝我。”

黎深握着你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松手吧,会疼的。”

“是会疼,可是没有人在乎。每一个选择都有道理,我全部都明白。”你出声,听不出情绪:“可是没有人在乎我接受这个选择时的心情,没有人在乎我被拒绝后难不难过。就连我自己都告诉自己,不许难过,不许在意,以后就会明白了。是我先喜欢你的,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可是为什么啊,黎深。”

“为什么要以后,为什么你不能现在喜欢我。万一一切都改变了呢?为什么你要说得那么体面,还有为什么直到最后,我都挑不出你一点问题。”

“你那么好,就连现在都还在帮我,好到让我觉得,连难过和怨恨你,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黎深看着你微微颤抖的手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哑声:“我后悔过。”

“但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当时,我依然会那么做。”

“意思是即使知道现在我们会变成这样,你也依然会选择在那个时候拒绝我吗?”

“嗯。”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是那天之后,你第一次哭。你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眼泪,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流干了。

那你这么久以来,到底是在和谁较劲?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差而撑着那口气,你到底想等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一句“后悔了”?那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人比你更后悔。你后悔认识他太晚,而自己那份感情来得太急、太满。

黎深看着你无声落泪的脸,那比任何指责都更沉重。

再次见到你,他才真正发现,你似乎在用一切方式,把自己包裹成一个无坚不摧、对一切漠然的大人。甚至连被他拒绝后应有的悲伤,都被你强行否定。

这不是他想要的。
是他想错了。

他怎么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地认为,在教会你依赖、习惯他的存在,他还可以随时从容地抽身?他怎么能以为,那些渗透进你生活的关切,深夜回复的信息、沉默的陪伴,对你而言,是可以轻易抹去、不留痕迹的?

你本可以拥有更简单的情感关系,不必背负他这份好意。你本可以懵懂地欢喜,坦率地失落,不必学会揣测他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深意。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这太残忍了。

他不是想要你变得坚强独立到不需要任何人——他比谁都清楚,人需要联结,需要柔软。

其实一直以来,他所希望的,大概只是希望你能够拥有选择的底气。无论是选择靠近,还是选择远离。是选择依赖,还是选择独立。希望你是在见识过更大的世界、体验过各种情感之后,依然能清晰辨别自己的心意,并且,拥有为自己选择承担后果的勇气和能力。

他希望你是自由的,而不是被他或任何人事绑缚。

他希望你快乐,那种发自内心的、不依赖于任何人施舍的快乐。

他更希望,无论他在或不在你的生命里,你都能好好地、以自己的方式绽放。

那么,你呢?

在经历了他给予的这一切——温暖、引导、距离、伤害、还有此刻这迟来的反省之后,你,究竟想成为怎样的人?你希望从他那里,或者从这段关系里,最终获得的,又是什么呢?

他为你设想了无数种最好的未来,却忘记问一句,你想要的现在是什么。

黎深明白得太晚了。

怎么会没人在乎呢。他在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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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