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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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缆车到山脚，掌机先回家了，老棍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一起走，在路旁边插着口袋等。其实有原因的，但是老棍是不太愿意讲述这些的人，连朋友圈都不发，他的想法无从得知，所以很多时候也就变成没有原因了。

过了四五分钟看到老铲和张军号一起走出来，老铲背着书包，低着头看手机，几次都差点撞到路边伸出来的光秃秃树枝。

张军号看到老棍，转身往反方向走了。老铲也想跟着离开，可是转身一瞬间意识到走向停车场必须经过老棍，又只好折返回来，他扶了一下耳机，音乐声开得很大，面无表情地经过。

苏信号。 老棍叫他名字，老铲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老棍就只好扯他的背包，扯得老铲踉跄了一下，皱着眉头回过头来看他。

老铲对他生气是很少的，就连这样严肃的时候也不多，除了催老棍写作业之外他几乎没有见过。

你发什么火？ 老棍问。

我发什么火？

我问你啊。

我没发火。

那你刚才在干嘛？

哪个刚才？

上缆车之前。

上缆车，上缆车之前怎么了？

老棍没有再接话，落叶轻飘飘地从他俩中间滑过，割出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老铲看着他，短短几句话脸就有点气得发红，老棍觉得他可能要说出自己不喜欢的话，可是老棍也没有移开眼神，执拗地看着他。

老铲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不想跟你坐。

老棍问 那你想跟张军号还是掌机一起？

和谁都不和你。

你和他聊得很开心？

比和你在一起开心。

老棍安静地没有讲话，眼睛是下垂的，有一点水光，可是也不明显。老铲嘴唇张了一条细细的缝，没有说什么又合上了。冷空气刮过，吹得人手心都是凉的，可是谁也没有办法挪动脚步，老铲低头看着地，老棍转过头去看旁边的树叶。

老铲的手机铃声响，歌还是以前和老棍在KTV闹着玩录的合唱，老铲看了一眼手机，有点尴尬地接起电话。

妈妈等了太久，打电话过来问。妈妈问什么时候出来，老铲说五分钟到，妈妈问小朱来了没有，老铲嗯了一声， 那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老铲停滞了五秒，小声说 我问问。 然后嗯了几声挂断了。

老铲抬头看老棍，老棍本来在看他的，看他柔顺的头发和头顶那个很小的发旋，可是老铲抬头一瞬间他又飞快地移开了眼神，老铲很别扭地开口 我妈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你不是不想跟我坐吗？ 我妈让我问的，不是我问的。 我问你你不是不想和我坐一起吗？

老铲噎了一下， 我就不想和你坐。

那我自己回去。 老棍松开他书包带子，像松开狗绳一样。

你不坐我妈妈的车她会伤心的。 老棍走出一两步了，老铲在背后和他讲。

你就说我去别人家玩一会儿。

去谁家？

张军号家。

老铲追上他的脚步， 你真的去吗？

老棍停下脚步，看着老铲，老铲觉得他眼睛里的水光好像干涸了，但是表情还是很伤心，老棍伤心的时候也不是轰轰烈烈，只是垂着眼睛，抿着嘴唇，什么伤心的话都被不肯张开的嘴巴逼回肚子里了。

老铲看着他，鼻尖酸酸的，很痛很难受，本来应该是他生气才对，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也很想问问原因，可是不知道该找谁要正确答案。

老铲十六岁的时候不知道爱也有很多种，一起幸福是一种，共渡难关是一种，同情是一种，心疼是他们关系中占比最大的一种。老铲对爱的理解还在最单纯的阶段，就已经为老棍掉过眼泪了。

路边有一窝蚂蚁在搬家，天上飘下来一些细得像毛毛一样的雨，落在身上一点知觉也没有，可是就这样几分钟就把衣服淋湿了。

几个小时以前还是太阳，几个小时以后就开始下雨，冬天的天气也这样变化无常，老铲想起来小时候和朱致新报旅游团去韩国玩，他们牵手走在一条灰扑扑的好普通的街，幸福的路灯照在他们身上，那天也下很细小的雨，滑落在他们脸上，朱致新拿纸巾给他擦脸。

为什么冬天是这样不同。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加她微信？ 老铲脱口而出的时候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捂住自己的嘴巴，快到他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棍反问， 你管我干嘛？ 你凭什么管我？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跟她加微信又怎样？ 我跟她谈恋爱又怎样？关你屁事啊苏信号，你不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老棍越问越大声，没有眼泪，但是眼睛好红，干得发痛，他怀疑是风太大了，吹得眼睛发干。

说话啊苏信号

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明明有喜欢的人，你这样…… 老铲讲着讲着停了下来，不知道怎样继续，他很艰难语调很干涩地继续说 你不可以这样朱致新，被她知道她会伤心的。

他是蠢逼，发现不了的。 老棍喊得嗓子疼，像很细小的针在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哑了，他抬手，冰凉的手在老铲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一滴温热的雨水。

老铲不知道怎样回答他，老棍丢下他一个人走了，他很慢地挪到停车场，妈妈还在等。

怎么啦信号？ 他失魂落魄地上车，妈妈很温柔地问。老铲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映出他通红的眼角，他嘴巴翕动，哽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车驶向公路，红的绿的路灯倒影在雨水里，车辆经过时候溅起小小的水花，水花被照成彩色，变成世界上最小的烟花。老铲发呆地看着窗外，妈妈也没有再追问，静谧的空间里从小到大最亲密的妈妈和老铲之间诞生了第一个秘密，是因为朱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