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17#阴间词话#
《春娘》/by秋旻
有一女名春,年十七,好晚眠。挑灯夜读,每觉痴处;或凭栏倚户,浅吟二三;时乘兴而起,寻花访月,无倦无归。三更未寝,已为常态,寅卯方就,自非异言。
家人故戒之曰:“当夜不卧,非阴阳之序,恐消寿矣!且宁夜不寝,必以昼眠,学工何继!”
春娘诺,遂佯睡焉,每鼾声兴后,暗剪烛窗。
一夜卧榻读书,自斟自饮,有玉冠书生翩然至。其色昳丽,人间少得。春娘喜,曰:“吾夜读书,时见非常之人,有非常之会。阁下何人耶?吾有新酒一壶,若蒙不弃,请共饮之。”
生笑而颔之,拱手入座,对曰:“吾名崔契,山中雀妖也。为客不速,先浮三白。”
春娘笑曰:“崔郎爽朗,中我下怀。”并饮一杯,不见怯意。
于是笑谈对饮,愈得兴味。天明方别,四启坛焉。至此夜夜来访,遂结欢情。
一夕话至夜阑,茶尽炉干,将续,崔生止之,揖而正色曰:“契乃阴司长吏,因奉诏谕,以妖异便,查验汝身。尔昼伏夜出,无附阳而趋阴,不似人而近鬼,以似兽而近妖。上疑,故令吾试之。吾观汝颦笑行止,言谈吐纳,当然无疑,今期尽当反,必报以实。阴阳有分,从此别矣。”
时月明如水,崔生拱手而出,女欲止之,迨出庭门,不可寻焉。惟见门前翠羽一支,怅然长叹,方觉非梦。
是而春娘晏寝如故。
又三年春,春娘夜读《诗》,至“今夕何夕”一句,忽闻窗扉轻叩。动心启户,果见崔生华服而立,春庭月照,而容色益盛。
春娘怒而阖户,斥曰:“向言‘阴阳有别’,何来之!”
生急止之,然嗫嚅无以对,半晌曰:“妖生于世,本无死生之界。家中多子,无力教养,故托为阴吏,有十年之限。吾今挂冠,若蒙不弃,愿续前缘。欺情而负义,实不可恕,但求士女念及旧情,容吾相随。”言未毕,泪已三下焉。
春娘默,既而叹曰:“吾读书经年,不亚男儿。既无意嫁娶,何况托身汝类?至乎相守,恐竟归乎苟且耳。”
生云:“一时之苟且,怎相同日日之交结?夫妻者,两姓交而阴阳合也。吾与卿不承姓氏,自乱阴阳,惟守心而已。但有情相付,不必从姻也。”
于是昼为青鸟,夜作情郎,朝朝暮暮,长伴于侧。亲故但知女得一禽,珍而爱之,莫明其妙也。
附注:近年来在尝试写一些文言小故事,特别是“女聊斋”主题,实际上是古典主义的现代故事,这是三年来写的最喜欢的一篇。如果有人愿意读完,非常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