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落了很大的雪,两个人围着火炉扒拉一个烤得焦糊的红薯,方多病带来一瓶澄黑透明的酒,据说是西域贡品,莲花楼没有像样的酒杯,两个人就着烤红薯用茶杯品酒。楼外扯絮飞绵,天地糊成一片,沉暗的天光之下,一点微弱的炉火便成了人间唯一暖融融的亮色。
炉上的小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里面还温着一壶桃花酿。
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板壁上,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方多病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看李莲花用筷子拨开一个红薯,焦黑的表皮裂开,竟然真露出金黄油润的内瓤,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李莲花掰下最完整的一块递给方多病,自己则呷了一口酒,他的喉结微动,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平和而遥远。
窗外雪落无声,楼内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两个人喝完西域的“葡萄”又喝中原的桃花酿,酒意和暖意慢慢熏上来,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方多病靠着身后的药柜,身体一点点放松,眼皮也开始发沉。他强撑着,目光落在李莲花安静拨弄炭火的侧影上,没头没脑地低语道:“李莲花,明年……”
“明年什么?”
“明年……”方多病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叽里咕噜道,“莲花楼……该换个厚点的门帘了……”
李莲花也清醒不到哪里去,他晃晃脑袋,看见方多病已经蜷缩着睡着了,手里还松松攥着空了的茶杯,脸颊被炉火烘出一点红晕。
他晕乎乎地看了一会儿,外边突然传来扑簌扑簌的动静,李莲花抬眼,见狐狸精的脑袋拱开门帘,屁股一扭,灵巧地拐了进来,冷气在屋内稍纵即逝,狐狸精歪了歪脑袋,抖抖一身的雪,钻进两个人中间满意地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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