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忙到年底才有時間寫遊記[捂嘴哭]
十二月的某個週末,和朋友們一起到旗山走走,原本打算參訪另一座歷史悠久的糖廠,結果遇上整修,大半年了還沒完工。不過,手作香蕉雪Q餅比想像中有趣!老實說,我原本對這種以棉花糖、奶油、奶粉和餅乾做成的甜點興致缺缺,沒想到加入香蕉乾後,香氣和口感完全不同,好吃到可以送親朋好友當伴手禮😋
古早味椪糖的製作體驗也很好玩:將砂糖加一點水放進湯勺加熱,再拌入小蘇打粉,利用產生的氣體令糖漿鼓成一顆圓圓的椪糖。那天陰雨綿綿,導覽員表示這種天氣反而更有利於膨脹,大家幾乎都成功了,只有某個家庭客的爸爸沒什麼收穫(嗯)中午找了間在地老店用餐,簡單的肉燥飯、炒米粉及各式豬內臟湯。店面不大、座位也有點擁擠,但內臟鮮嫩毫無腥味,榮登最乾淨好吃的一家!攤前擺滿一罐罐醃漬小菜,很多都是老闆娘親手醃製的。
老街的紅磚建築很迷人,街屋多半以磨石子、磁磚或圖騰裝飾,抬頭看紋飾的中文或羅馬拼音,大概能猜出當年屋主的姓氏或行業,例如製冰工廠就是雪花的圖案。由於旗山是通往內山的門戶,早期冷凍設備尚未普及,人們便前往製冰廠購入冰塊,保存要運往山區的食物。這裡的枝仔冰城曾與米粉亮、冬瓜春與金蕉廷並列為四大天王(好中二)如今延續下來的只剩米粉亮,即福田製麵廠。其實這一帶有好幾家製麵廠,因為鄰近內門這個被稱為「總鋪師」故鄉的地方(每五戶就有一戶靠辦桌為生)如此龐大的外燴需求,自然帶動周遭的麵食相關產業。福田製麵廠會在自家頂樓曬麵,一樓則是販售空間,還有季節限定的火龍果麵、南瓜麵,可惜當天沒有營業⋯⋯老街上的「台青蕉」則是一群返鄉青年、志工與樂團一起創立的空間,嘗試經營文創產品,香蕉蛋糕意外好吃,店裡居然還擺著某人超愛的水果鳥扭蛋🥰
行車經過一片片翠綠香蕉園時,蕉葉被風撫得沙沙作響,宛如綠色的浪潮,而此地的歷史也如同糖業發展那般,都是一陣又一陣的潮汐。「北九份、南旗山」,這金黃的水果曾可媲美黃金,香蕉王國的輝煌誕生自腳下樸實的土地,小鎮的經濟命脈便起伏於潮起潮落間。
香蕉其實是草本植物,俗稱的香蕉「樹」是層層葉鞘堆疊而成的假莖。早年農家常將青蕉埋入灰燼悶熟,水煮後蘸蒜蓉醬油食用,也能帶皮切段煮湯,佐以韭菜、油蔥酥,據說味道很像豬血湯。那麼,為什麼旗山盛產香蕉呢?原因在於充沛的水與土質:楠梓仙溪兩岸是砂質壤土,且日夜溫差顯著,是絕佳的種蕉環境。溪流時而改道,農民便順應自然,定期還地於河;早年的堤防只有簡單的鵝卵石,卻也得以讓夾帶養分的溪水滲入農田。後來築起水泥,溪水被徹底擋在外頭,化學肥料取代大自然的養分,土壤逐漸酸化,黃葉病也隨之而來。
在老一輩蕉農眼中,香蕉是「重皮衫」的水果,一點擦傷就能令價格腰斬;而清晨葉鞘滴落的露珠,便是香蕉「喝飽水」的眼淚。金蕉帶來的繁華不只養活農家,也撐起了戲院與酒家的生意。當年最受敬重的並非老師,而是公正服眾、負責區分香蕉品質的「分級師」,甚至連候選人都要登門拜訪。分級師為了回饋蕉農們,會包下整間戲院請人來看電影,如今斑駁的大洲戲院便是那段歲月的見證。
回望旗山的經濟曲線,大致有三次高峰:1910年代以甘蔗與運糖鐵路帶動城鎮發展,奠定水圳與基礎建設。1935至1945年,因水源與氣候得天獨厚,成為外銷香蕉的重要產區。1960年代,香蕉大舉外銷日本,貨櫃從各地匯集高雄港,也是今日「香蕉碼頭」的前身。蕉農衣服上的褐色汁漬成了財富的象徵,走進酒家銀行無不被奉為上賓。然而,這段黃金時代卻在1969年「金飯碗事件」後急轉直下。當時掌舵旗山青果合作社的「香蕉大王」促成在日本市占逾九成的優勢,後因各種風波入獄,雙方貿易關係中斷,日本轉向菲律賓進口香蕉,旗山的榮景就此畫下句點。
如今,此地只剩遊客三三兩兩、有點冷清的老街,旗山也不再是最大的香蕉產區。不過,若未來能建立完善的產業配套,這座曾以香蕉致富的小鎮,或許仍有機會在下一波潮汐裡,再次迎來自己的黃金浪潮吧。
